第2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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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素衣目光在萧惊澜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到陆青身上,没有戳穿,只是温婉一笑:“那好,过几天带璇玑四姝来家里吃饭。”
  陆青颔首,牵马往自己小院走去。
  行出数步,身后隐约传来压低的对话声。
  林素衣的声音带着几分薄嗔:“你是不是傻?方才那脸耷拉给谁看?”
  萧惊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难得的委屈:“娘子,我们好久没一道用晚膳了。我想单独与你一起说说话……”
  林素衣似乎被气笑了:“就为这?你那脸色,陆青看了还以为你不欢迎她呢。”
  “我没有不欢迎。”萧惊澜急急辩解,“我只是想和你单独待会儿。就一会儿。你每日不是泡在医馆,就是窝在药房里捣鼓那些草……我都好几日没好好看你了……”
  陆青没有再听下去。
  她牵马走过自家院门,轻轻推开虚掩的木扉。
  小院里一片寂静,那株桃树在暮风中簌簌作响,枝头的青果已有拇指大小。檐下那盏孤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陆青独自站了片刻。
  方才那隐约传来的对话,此刻还在耳边回响。
  那样简单的日常,她忽然有些羡慕。
  这念头刚刚升起,便被她自己强行按下。
  可不经意间还是想起那人,另一个念头却如野草般疯长起来,眉头越皱越紧。
  她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会看上谢见微这种脾气的人?如此记仇,且难缠。
  陆青站在廊下,叹了口气,推开书房的门。
  今夜无月,书房里一片昏暗。她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坐在书案后,任那些纷乱的思绪在黑暗中缓缓沉淀。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点燃烛火。
  橘黄的光晕驱散黑暗,也照亮了案角那只紫檀锦盒。
  陆青的动作顿了一瞬。
  那锦盒静静卧在案角,雕花的盒盖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巴掌大小,精致华美,里面那本薄册,却又仿佛有千钧之重。
  陆青移开目光,伸手取过案头关于陈阿妹案子的卷宗。
  眼下最要紧的是这个。
  她将案卷展开,就着烛光一字一句细读。
  陈阿妹一案,疑点太多。
  其一,案发当夜,陈阿妹自称服了安神汤药,睡得死沉,对榻上发生的厮打呼救毫无察觉。可什么安神汤药能有这般奇效?
  其二,周蕙与右相府管家周忠是同曾祖的族亲,陈府每年往相府送“孝敬”的数目不小。周蕙入赘三年,与陈阿妹无夫妻之实,却稳稳握着陈府大半产业的经营之权。
  其三,京兆府的到场速度也令人生疑,案发不过一个时辰,官府便至。
  陆青的指尖在纸页上缓缓划过。
  若这桩案子背后真有右相的影子,那么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她将案卷从头到尾又梳理了一遍,在关键处用朱笔细细圈点。凶手要进入内室而不惊动任何人,要么是陈阿妹熟识之人,要么是有人自愿开门迎接。
  那两名女君的死,或许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而真正要对付的人,是陈阿妹。
  思路到此便卡住了,她需要更多线索,亲自验尸,提审周蕙,仔细梳理案情细节才行。
  陆青将笔搁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抬眼,再次看见案角那只紫檀锦盒。
  她僵了一瞬。不该看那东西。
  陆青移开目光,拿起案头的茶盏,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她放下茶盏,又将案卷翻过一页,可那些字迹在眼前浮动,无论如何也凝不起神。
  她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片刻,她睁开眼,伸出手,将那锦盒缓缓拖至面前。
  盒盖掀开。
  那本薄册静静躺在丝绸衬里中,陆青顿了顿,将册子取出。指尖触到纸页的瞬间,她竟有几分心虚,明明书房内只有她一人,可她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翻开第一页。
  线条流畅,着色淡雅,两名女子紧密交缠……
  陆青的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她硬着头皮继续翻。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每一页都是不同的姿势,工笔细腻,纤毫毕现,连人物眉眼间的神情都描摹得入木三分。
  陆青起初是窘迫的,可看着看着,她渐渐皱起了眉。
  她是学医出身,对人体结构再熟悉不过,这些姿势……未免太过夸张了。转念又想,这个时代的人身负内力,那这册子里的姿势……
  莫非习武之人可做到常人不能?
  她垂眸,看着手中那页。
  图上两名女子肢体交缠,极尽缠绵,却又透着几分不可思议的柔韧。
  陆青的目光定定落在那处,久久没有移开,神色越发不解。
  难不成太后竟喜欢......如此夸张的姿势?
  烛火轻轻跳动。
  她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有些不稳。
  一股燥热从胸腔深处缓缓升起,像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悄然苏醒。那感觉不剧烈,却绵长而顽固,一点一点侵蚀着她的冷静。
  信香的气息,若有若无地从她体内逸出。
  陆青猛地合上册子。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她将册子远远放在案角,仿佛那是什么烫手之物,可那股燥热并未平息,反而因为刻意压制而更加明晰。
  陆青撑着书案,闭目深吸了几口气。
  药王前辈分明说过,此丹可断情绝爱,令人心境止水。可她的身体,却似乎比之前更加敏感,更加容易躁动……
  陆青按住眉心。
  她当然知道,断情丹没有断欲。
  可那时她以为只是当下情境使然,是太后的信香牵引所致,是她猝不及防下的本能反应。如今看来,竟是她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这断情丹,莫非斩断了情,却放大了欲?
  陆青的心沉了下去。
  她与太后之间,本就因服了断情丹而横亘着怨怼。太后怨她无心无情,怨她只剩敷衍,若太后知道,她不仅无情,还欲念缠身,且屡屡失控——
  陆青简直不敢想。
  那女人本就睚眦必报,若得知真相,只怕更要变着法子折腾她。
  而她在榻上若还是这般无法自控,往后……
  陆青垂下眼帘,忽然有些后悔。
  当初那个“为君分忧”的提议,当真是昏了头。
  如今可好,退不得,进不得,只能在泥淖里越陷越深。
  她长长叹了口气,将那册子塞回锦盒,又将盒盖紧紧扣上。
  不想了。
  明日还要去大理寺提审陈阿妹,还要走程序移交案卷,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处理。
  她起身,吹熄烛火。
  书房陷入黑暗。
  陆青推门而出,走进卧房。
  她没有再点灯,只是和衣躺下,望着帐顶那片幽暗的虚空。
  院外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她闭上眼。
  睡意却迟迟不来。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帐中忽然飘来一缕熟悉的冷香,陆青的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身体却已先一步感知到。
  应是太后来了。
  可她没有睁眼。
  她想看看,这女人又要玩什么花样。
  床榻微微一陷。
  温软的身躯贴了上来,带着沐浴后残留的水汽。湿漉的长发拂过她颈侧,冰凉的发尾滑进她敞开的领口。
  陆青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没有动。
  谢见微也不说话。她只是安静地趴在她身侧,用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骨,沿着鼻梁缓缓下滑,最后停在她的唇角。
  那触感极轻,轻得像羽毛拂过。
  然后,一声低低的笑在黑暗中响起。
  “陆卿。”太后的声音慵懒而餍足,“那册子,你可看了?”
  陆青没有回答。
  可她的呼吸,已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谢见微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
  她撑起身子,俯视着榻上那人紧绷的侧脸,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可看了,嗯?”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刻意的媚意,几分得逞的得意。
  “看得如何?可有什么感悟?”
  陆青依然沉默。
  可她的手指,已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谢见微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极轻,像蜜糖滴落,又像刀刃划过冰面。
  “陆卿不肯说,那便……”她顿了顿,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陆青耳廓,“本宫亲自来验验,陆卿学得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青猛地睁开了眼。
  黑暗中,谢见微正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那双凤眸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得意,还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挑衅。唇角的笑意明晃晃的,仿佛笃定陆青不敢拿她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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