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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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姓们对韩家的事讳莫如深,但对张启方本身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误解,他一问周围的街坊邻居就把张启方的经历全都给他说了。
  说是家中有钱却励志的典范也不为过。
  从小苦读,有才华,却不轻慢任何人,一心科考只为能为民请命,将来成为如海晏那般的清明好官。
  只是时运不济,赶上大朝国破 ,又碰到了盘踞一番的韩家人,错估了当地县衙的公正力,这才得以如今的下场。
  可即便如此,他双手双脚全断口不能言,也依旧要叼着笔为民请命,为自己申冤,这怎么能让人不敬服?
  他能为他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萧倾城一进到院子里,就见到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张启方。
  她知道发生了那些事,这人如今的身体状况肯定不能怎么好,可却没想到居然会差到这种程度。
  整个人宛如一摊死肉,一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或许不应该说是他一动不动,而是因为他手脚都以一种诡异的形状弯折,放在那里宛如一个破布娃娃,根本动不了。
  萧倾城抿唇,小声问跟在她身后的人:“不是说给他请过大夫了吗?骨折没重新医治吗?”
  身后的人沉默片刻,小声答道:“张秀才身上的骨折伤实在太多,而且有些已经插进肉里长全。
  大夫说想要将这些骨头全恢复原样,就必须得重新把骨头打折,再一次接起。
  可他身上被打折的骨头实在太多,若是全部重接,很有可能有性命之忧。”
  疼,也是能疼死人的。
  那么多骨头不能一起打折,就得一个一个来,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坚持到所有的骨头全部接起来,而不丧失求生的欲望?
  执念果然是个可怕的东西。
  萧倾城沉默,“等他什么时候醒了我再过来。”
  实在是太惨了,看到她都不忍心把人叫起来询问状况。
  随从沉默了两息,还是道:“张秀才曾经说过,若是陛下回来见他,无论如何都要叫醒他。
  而且大夫也说过,他身上这些伤不能等了。”
  萧倾城闻言顿时恍然大悟,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加长久的沉默。
  张启方不是不想治伤,而是因为治疗这一身伤很有可能会死,他要撑到她回来将那一纸诉状交给她,之后才敢拿命去拼。
  不是不舍得命,而是不舍得在冤屈有可能被沉冤昭雪之前,丢了这条已经半废的命。
  “把他叫醒吧。”
  第1016章 萧倾城:论一个受残疾的人,字比我写的还好
  萧倾城什么都没多说,跟着随从一起上前,站在张启方床边。
  张启方被随从推了两下,悠悠转醒,就见到自己床头站了一个身着玄色劲装,头发高高竖起的年轻女人。
  女人长相漂亮的过分,无论谁见了都会称一声人间尤物,可偏偏她身上那股让人挥之不去的英气,成功让那份妖娆带着满满的攻击性,让人无法用“尤物”这种略带轻慢的词来形容她。
  想起之前把他叫来的那些人所说,李茂然在殿试上将他与韩家以及百姓们之间的事全部公之于众,告了御状,陛下大怒亲来石门府查明真相,对眼前人的身份顿时有了猜测,眼眶瞬间变红,无视身上宛如用细细密密的针扎在身上的疼痛,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挣扎,想要起身。
  想要张口说:“学生参见陛下,请陛下为百姓申冤!”可早已没了舌头的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无尽的未尽之言全都化作眼泪,自眼角流下,不是因为悔,而是因为无声痛斥着自己的无能!
  张启方觉得自己起来的时候挺用力一气,可实际上却只是在榻上宛如脱了水的鱼一样蹦哒。
  萧倾城顿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步把人摁在床上,皱着眉道:“你别激动,有什么话慢慢……用嘴写给我?”
  萧倾城想说慢慢说,可是慢慢说,这句话本身对于张启方而言就是无言的揭伤疤,挂话到嘴边顿时变成了用嘴写。
  可说完这话以后,萧倾城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她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知道人家用嘴写奏折,她就让人家继续用嘴写嘛?正常人会提这种无理的要求?
  张启方本想起身,结果被萧倾城那只纤细的手在肩膀上轻轻一按,他整个人顿时如泄了力气一般,死死的被压在床上,一动都动弹不得。
  张启方:……
  激动的情绪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彻底熄灭。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了无意义的“啊!”,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迅速闭上嘴,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视线落在床旁,那放着一沓纸的小榻上,什么都没说,却也好像什么都说了。
  萧倾城顿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近一个小矮凳上放了一沓纸。
  伸手拿过来,发现纸上的字迹笔触有些粗糙,比她的字好不了多少,但却能看得出来,笔者极力想把这些字写得工整。
  至少比她的字要好,就是最好的证明。
  萧倾城皱着眉是先在纸上一列一列的扫过,说实话,这篇文章在这年代来看应该特别有文采,但她看得有些费力,甚至有些头疼。
  出门到现在,头一次如此的思念季锦书,惋惜人没在她身旁。
  可看着纸张上面那铿锵有力的字句,萧倾城还是耐着性子慢慢的看了下去。
  韩家所做的那些事情,被张启方一条条的罗列出来,甚至还在每一条后面都附加了证据。
  被残害的人以及其下场全都在这样子上被诠释,句句惊心,字字泣血。
  萧倾城握着纸张的手越来越紧,将那一沓子纸都握成了以她手为顶点的圆锥形。
  若说她在看到城外那些百姓们时,觉得韩家一手遮天,做出那种丧心病狂又离谱的事儿,简直罪该万死。
  可是如今看到张启方所述的这些罪状后,已经觉得韩城月的存在不是在死不死的层面上,而是他活着都会把这世间的空气变得污浊!
  为什么有的人明明生而为人,却能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
  难道他就一点没有感同身受的同情心吗?!
  简直就是畜生!!!
  萧倾城读那一迭纸时,张启方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一动不动。
  之前他就知道当今圣上与韩家是姻亲,可他也觉得能用自己私库来填补百姓,绞尽脑汁赈灾的皇帝绝对是个明君。
  古往今来那些被吹的在天花乱坠的皇帝,也没有一个人真心把百姓放在心上,如她这般做得好。
  所以在开国,县令换了一个据说十分清廉的人后,他把收集好的有关韩家的证据给了他。
  然而,他信错了人。
  不是没想过陛下为了亲情会隐而不发,将这件事情轻轻接过,他这条命也可能成为韩家乱事的祭品,可是他在知道当今陛下来了石门府以后还是想要赌一回。
  在他看到陛下如今惊怒表情的那一刻……
  他就知道,他赌对了。
  第1017章 当状元吗
  萧倾城看着那一沓罪状时,心中确实十分的愤怒,可愤怒着愤怒着,她就冷静了下来。
  萧倾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看得身后季锦书暗卫营出身的随从缩了缩脖子。
  若说别的人,尤其是那些比较理性的人,愤怒过后的平静可能是在想其他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可他们陛下不一样。
  他们陛下愤怒过后的平静,那往往就代表他马上要搞事情了!
  之前发生的那几回,第一次,安南人虐杀琼州岛上的人,陛下愤怒,平静过后把那些人全都能杀的杀不能杀的扣下,连人家皇帝都没放过,直接留下来种地。
  第二次,前朝皇帝派了三十万大军压境琼州岛,他们家陛下愤怒过后,将那三十万大军击杀大半,剩下的留在琼州岛种地,后来撺掇各方势力不得不造反,直接把当今陛下的皇位给平静没了。
  第三次,魏家半路派杀手劫杀她,魏家二老爷对她图谋不轨,他们家陛下平静下来过后自己隐身,把魏家和那杀手组织搅和的天翻地覆,连带着幕后主使闻丞相一起三败俱伤,魏家没了,闻丞相后来也没了,罗刹阁现在是陛下的。
  第四次,安南王纵容女婿坑杀琼州军上万兵将,他们家陛下愤怒之时把人家的兵将给煮了,平静之后,故意设陷阱断他后路,把安南王打得想投降都没办法投降,安南王没了。
  第五次……北戎大皇子没了……
  第六次……北戎二皇子没了……
  ……
  这一次,不知道那姓韩的长了几颗脑袋,够不够他们家陛下泄愤的。
  萧倾城看完手中的罪状,把那一沓纸放回原来的地方,目光落到张启芳身上。
  语气很是平静:“你放心,你们家的仇我一定会为你报,百姓们我也会救,那些沦落风尘的女子我也会想办法给她们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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