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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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往日沈风禾闻他身上的柚花香, 从没有今夜这样浓郁。
  陆瑾身上混着平日里他们常用的澡豆的味道,腰间似是换了支新的香袋。甚至连他身上这件绣了翠竹兰草的月白锦袍,也是她最近未见过的样式。
  她靠近了才发觉, 他的墨发是刚洗过的,发梢半干, 几缕濡湿的发丝浅浅浸透了脖颈处的衣襟, 洇出一小片湿痕。
  沈风禾忙偏过脸推他, 有些语无伦次, “你、你快先回去吧。”
  陆瑾扣着她的手腕不肯松, 低柔缠人, “要......我回去吗?”
  他身子又往前倾了倾, 离她越来越近, 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耳畔。
  “是要郎君回去,对吗?我的阿禾。”
  艳鬼般的脸近在咫尺, 尤甚混着柚花香。
  沈风禾都觉得他给自己下药了。
  她喉间一滞,只觉周身的热都聚在了耳根,慌忙挣了挣, “热......”
  陆瑾手下稍稍松了些力道, 浅笑道:“方才还说更深露重怕我着凉, 眼下又说热了。”
  守在门口的小厮瞧出了端倪, 悄悄挪着步子躲了, 此刻更是一溜烟溜进了府内。
  偌大的沈府门口, 只剩他们二人立在月色里,晚风卷着柚花香,缠缠绵绵绕着彼此。
  陆瑾低头,唇轻轻含住她泛红的耳尖,一下下蹭着她的耳, “阿禾,跟我回家好不好?”
  温热的触感烫得沈风禾浑身一颤。
  她的手心攥着他的衣袖,“陆陆陆、陆瑾,你、你别这样......”
  “什么别这样。”
  陆瑾继续含着她的耳尖轻磨,“阿禾平日里不就喜欢我这样吗。你瞧瞧,身子都软了。”
  他又倚着她轻哄,“是只要有郎君在,阿禾还是很适应郎君的,这是你对郎君独有的模样,不是吗?”
  太近了。
  沈风禾闭着眼躲,哑声唤:“陆瑾......”
  “嗯,陆瑾在。”
  他依旧含着她的耳尖,唇齿轻蹭,应得格外乖顺。
  沈风禾的脸烧得滚烫,急声道:“你要以天地为被吗?这是在外面。”
  陆瑾环紧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那便回家。”
  沈风禾推了推他,又慌忙收回,“你、你不要总是这样子,你别勾引我......你为什么成日要勾引我?”
  陆瑾抬眸,眼里漾着月华的柔光。
  他用唇蹭了蹭她的唇,故作无辜,“我有吗?”
  “你有!”
  沈风禾挣开他的唇齿,“我现在要理智思考,你这是在祸乱我的心!”
  “噢——”
  陆瑾眉头微挑,手依旧缠在她腰侧,“祸乱你的心了?这么说,阿禾对郎君,只是身子上的喜欢,是吗?”
  “不是!”
  沈风禾急着辩解,“喜欢是喜欢的,可你、你和陆珩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来这一招?我要思考,我必须理智,你放手......”
  “再一会。”
  陆瑾耍赖似的,掌心贴着她的腰侧轻轻摩挲。
  “你回府乖乖睡觉去,我今夜要陪薇儿。”
  陆瑾手臂收得更紧,轻轻叹了口气,“便是从前你生我们气,吵架拌嘴,好歹也同在一个陆府。眼下倒好,你竟让我们自己待在府里。”
  沈风禾噎了一下,抬眼瞥他,小声道:“不是郎君要跟我置气吗?”
  “跟你置气的是陆珩。是他被人送侍姬,你反倒要他收着。”
  沈风禾垂着眸,嘀嘀咕咕嘟囔:“我又没说错......长安的官宦本就这般......”
  这话落进陆瑾耳里,竟真的添了点气。
  他扣着她腰的手微微用力,沉声道:“你果然,是想让我们收侍姬。”
  果然。
  见陆珩写在纸上,只是气一半,无法感同身受。眼下听着从她嘴里亲口说出的话,真能叫人气疯。
  “你吃醋吗?”
  陆瑾用手掐了掐她的腰侧。
  沈风禾唇瓣动了动,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我、我我......”
  “你心里不酸吗?”
  他俯身逼视着她,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缠在一起,“你真的愿意,让别人来分享郎君?”
  话音落,他喉间闷出一声气,“你气死我了。阿禾,你真当郎君们是没有脾气的吗?”
  沈风禾垂着眸,抿着唇又不说话了。
  陆瑾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火气和委屈登时混在一起。
  他咬着牙压着声道:“你该庆幸现在是在沈府门口,不然,我定做到你亲口说再也不让我们招侍姬为止。”
  沈风禾吃惊抬头,错愕问:“陆瑾,你怎这样说话?”
  “我便是这样说话。”
  陆瑾眉头拧着,“我陆瑾从来就是这样的人。再问阿禾一遍,要不要和郎君回家。”
  “你给我这几天时间想想。”
  沈风禾别开脸,无措道:“我想清楚了,我便回去了。陆瑾,以前我真的......其实我也不知晓怎么去理解对郎君们的感情。或许我、我一个人待一会,我心里就明白了。”
  她抬眸看他,“而不是你们成日用美色勾引我,我真的会想不明白的。”
  她话愈说愈急,竟还有点结巴,“我、我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们这、这样子,我一直想不明白的。”
  陆瑾看着她委屈的模样,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话,心头的火气泄了大半,只剩酸。
  他如何生她的气,生不出来。
  生自己的罢。
  他低嗤一声,“噢——合着阿禾是把我们当小倌,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那也不是!”
  “是是是。”
  陆瑾咬着牙,指尖在她泛红的脸上狠狠捏了一下,似是回忆道:“有些人蒙着眼睛就敢乱摸人,可不就是这样子。你这只小色鬼。”
  话音落,他甩开手,转身便大步离去。
  月白的身影很快融进夜色。
  沈风禾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头满是茫然。
  什么叫蒙着眼睛乱摸人?
  他在说什么?
  她蹙着眉站了半晌,也没琢磨出头绪。
  陆瑾回了陆府,卧房的方向一眼未瞥,直接踏入了书房。
  烛火被他挑得明晃晃,案上堆着的卷宗被他一把拉到跟前。卷宗翻页的力道重得近乎粗鲁,满室只剩纸页哗哗的声响。
  他埋首在案牍间,逼着自己将所有精力都扎进那些断案字句里,可脑海里偏生翻来覆去都是方才她那副无措又结巴的模样。
  他与陆珩,从一开始便走错了。
  她嫁过来时,他们该慢些,一点一点陪她适应,一点一点让她知晓他们的心意,让她打心底里接纳他们。
  而非这般急着靠近,急着让她沉溺。
  到头来,竟让她对他们的依赖,多的是......身子!
  他的手抵在卷宗的字里行间,沉沉叹气。
  但后悔无用。
  阿禾那般好,落在怀里时尝过一次便再难放下。
  再来一次,也忍不了。
  他和陆珩定是还会走老路。
  陆瑾翻卷的力道越来越沉,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的闷。
  “香菱。”
  门外的香菱闻声忙推门进来,躬身应,“爷。”
  “把少夫人的小衣亵裤都拿来。”
  香菱愣了愣,面露迟疑,小声道:“爷,少夫人的贴身衣裳今早都洗过晾透收好了,况且那不是您白日里才亲手洗过的吗?”
  “如何?”
  陆瑾抬眼扫她,眉拧成一团,“那把她所有衣裳都搬来,我重新洗一遍。”
  香菱不敢再辩,忙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搬来满满两大箱沈风禾的衣裳。
  从贴身的绫罗小衣到日常的襦裙半臂,一应俱全。
  她嫁来时只有五六件衣裳,眼下母亲给她买的,他和陆珩给她买的,每俩月都要装两箱。
  他们想着将她打扮成漂亮的小蝴蝶,若不是她满口浪费,最好一日换一件。
  陆瑾放下笔,起身走到院中,亲自打了温水,搬来皂角,一言不发地搓洗起来。
  一想到她方才在沈府门口那副云淡风轻,似是全然不在乎的模样......
  陆瑾便气得手都发紧,搓洗的力道重得险些揉破衣料。
  香菱立在一旁,瞧着陆瑾闷头洗。
  爷定是和少夫人又吵架了。
  就是全长安城都找不出,一吵架喜欢洗自家夫人衣裳的大官儿了。
  月色满院,院中的晾衣绳上密密麻麻挂满了沈风禾的衣裳,绫罗绸缎衬着月色,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彼时,他像是要把她的气息,尽数圈在了这方院子里。
  可陆瑾立在院中,望着满院的衣裳,心里的气与酸一点未消,反倒越积越重。
  他就该写个告示贴遍全长安,明明白白告知所有人。
  谁敢再给他送侍姬,便直接抓去大理寺狱里重罚,看谁还敢提半个字!
  最好能把这些糟心事从她的脑海里彻底摘出去,让她再也不会拿“长安官宦皆如此”来搪塞他们!
  ......
  陆珩清晨睁眼,手先习惯性往身侧探去,空荡荡的凉意,夫人果然不在。
  他闷声坐起身,一眼便瞧见案上压着的字条。
  寥寥数语道尽昨夜的僵持,最后还有——
  只能确定,阿禾在身子上,是喜欢我们的。
  陆珩拿着字条看了半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罢了,身子上就身子上吧,总好过一点不放在心上。
  那他便多花些心思,往后多寻些新奇玩意讨她欢心,总能把人求回来的。
  他敛了心绪,照旧梳洗上朝。
  可刚到大理寺上值,脚便不听使唤,径直拐去了饭堂的方向。
  大理寺饭堂的灶上温着糯软的米,沈风禾与其余的几个厨役,正利落地做着糍饭团。
  熟米平整放在油纸上,撒一撮沈风禾烘烤而成金黄蓬松的肉松。而后,铺上脆油条,煎得焦香的鸡肉块或是火腿肠,再放两根酸胡瓜。
  沈风禾将油纸按住,一圈一卷,紧实的糍饭团便捏好了。
  糍饭团米香软糯黏润,咬开先是油条的酥香焦脆,肉松咸鲜蓬松,丝丝缕缕缠在米上。
  鸡肉嫩弹不柴,火腿肠的咸甜脂香渗进糯米,胡瓜清爽酸脆,混在一起,满口喷香。
  夏日热,人急躁起来容易犯案,最近外出的吏员多了些。
  这样的朝食,方便他们随身携带。
  一旁的锅中,薄皮泡泡馄饨正浮在清汤里,皮儿吹得鼓鼓的,咬开便是鲜美的肉馅。
  汤头为骨汤与鸡汤合吊,飘着葱花与鸡子丝,不浓厚,是适合夏日清爽朝食。
  陆珩站在她面前,瞧着她手指翻飞做饭团,大气都不喘。
  待她递过一个糍饭团和一碗馄饨,他忙接了,坐在桌旁吃。
  他囫囵吃完,刚抬眼想开口唤她,沈风禾便先抬了眸,淡淡道:“不准过来。”
  陆珩心头一堵,气闷得慌。
  现下,竟连靠近都不让了!
  “这几日子我得想想,你不准打扰我。”
  沈风禾擦着桌子,头也不抬,“你去少卿署吧,我要收拾了。”
  “夫人嘛......”
  “没用的,撒娇这一招,我暂时先不吃。”
  沈风禾抬眼瞥他,又偏过脸去,“你把你的脸挪开。”
  陆珩蔫蔫地回:“噢——那我便走了。”
  沈风禾垂着眼擦碗,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陆珩磨磨蹭蹭挪到门口,回头望了她好几眼,见她始终没抬头,才悻悻地转身往少卿署去。
  大唐再也找不出他这般惨绝人寰的大官了。
  而后这些日子,沈风禾果真没再同陆珩多说几句话。
  唯有大理寺用饭时,她才会因递食、问话寥寥交谈几句,余下时光,皆是避着他的。
  陆珩只觉日子过得寡淡又难熬,整日失魂落魄的,似行尸走肉一般,连查案都提不起劲。
  他心底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
  夫人到底还要考虑多久?
  干脆再装一回病,把人骗回身边也好。
  入夜换了陆瑾,他便在案上留字条同他商量。
  陆瑾回复——
  你想都别想。你若是用病情骗阿禾,她定会伤心难过。
  你忘记从前骗她,睡书房的日子了。
  白日陆珩醒来看见,又提笔写——
  可是我再也见不到夫人,我便可能心悸而死了。
  夜里陆瑾见了——
  难道我就不心悸?我也想阿禾。
  忍住,让我们的阿禾好好考虑,证实彼此的感情。
  两日后。
  白日陆珩的字条泄了气——
  我没气了,就想抱夫人。
  夜里陆瑾的字迹乱成一团——
  我也没什么气了。
  白日陆珩忽然记起旧事——
  你偷偷洗夫人的衣裳,这件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我再洗一遍。
  夜里陆瑾的字条终是带了点盼头——
  再坚持两日,沈氏女便要出嫁。
  她一嫁,阿禾无论如何,都要回府睡觉。
  白日陆珩见了这行字,眼里终于漾起点光。
  他提笔写了三个字——
  好,我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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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阿禾:我蒙上自己的眼想想,不要色诱我
  陆珩:呜呜呜不行了
  陆瑾:呜呜呜我也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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