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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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组的人选也已经定下,两队短暂交流片刻,将名单告知司仪,司仪开始吟唱:“两组都已经做好准备,现在请选手进入比赛席,开启单人赛第一场。”
  “单人赛第一场,a组派出的是陈今玉,核心战术应该是狂剑开头,打强攻。”
  陈今玉入席,抬眼望向对面,就见孙哲平也泰然坐在电脑之前。
  他是b组单人赛派出的第一位选手。
  “而b组——b组的想法与a组重合,他们的第一位选手正是孙哲平!狂剑对狂剑!这是一场重剑之间的争锋!”
  观众席爆发出的欢呼几乎可以汇聚成浪。陈今玉心中并无杂念,也没有多么纷纶的心绪,她只是想:正经打比赛的时候从未碰上过,怎么到全明星反而要打单挑了?
  不过也不错嘛。
  她从来不是畏战强敌之人,也并不惧战。
  地图是随机地图,最终刷新出的是最经典的竞技场,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陈今玉想这应当是幸运,免得两个狂剑迂回前进,互卖关子。尽管她知道,孙哲平本就不是会后退、会掉头的性格。
  两个狂剑士角色载入地图,做出了同样的动作。重剑一挥,剑尖抵地。这是狂剑士的待机动作,问松醉何与落花狼藉俱都威风凛凛,如同蓄势待发的雌雄黑豹。
  率先举剑的是问松醉何。居然是问松醉何。两名狂剑相撞,起手都是崩山击,重剑一经碰撞便是一阵铮鸣,这灿烈的回响几乎叫人血热,陈今玉和孙哲平都是同样。
  她们的血随着一往无前的重剑一同熊熊燃烧。
  全明星周末的解说也是职业联赛的御用解说,连他都微有诧异地道:“陈今玉选择了进攻。这在她的职业生涯中实在少有,我们都知道这位选手向来非常冷静,甚至于冷静和稳定已经成为她的代名词。”
  然而她也同样无懈可击。孙哲平想道。
  这个人像是一片润物无声的细密雨幕,偏在此时此刻迸发出张狂无比的锋芒,剑影纷纷,血光映面如桃花,血丝飞溅如雨,问松醉何那张与操纵者极为相似的清冷面庞也因此观之分外昳丽,焕发出一种过分滚烫的、仿佛随时能将人灼伤的瑰艳。
  她的眉眼间蒙上了血,荣耀物理引擎运转不休,画面过分真实,那滴鲜血淋漓地向下蜿蜒,直至吻过她的嘴唇,勾勒出一道凛然的赤红血痕。
  交击、碰撞,双方不断地进攻、默契地卖血。
  狂剑士的血线几乎是同时达到被动技能的临界点。血气唤醒先后触发,孙哲平先,陈今玉后。
  两队成员一同观战,叶秋的目光紧随屏幕,落花狼藉攻势愈发汹涌,问松醉何却仿佛稍逊一筹,显出退避的颓势。在观众和解说看来,她似乎错过了一个卖血的良机,而是选择后跳避开那道本该不痛不痒的拔刀斩,随后还了一个崩山击,后跳抵消前跳,其实出招很有讲究。
  他看了一会儿,说:“赢面很大啊。”
  张佳乐下意识为他的拍档说话:“孙哲平把今玉节奏压下去了,这叫赢面大?”
  叶秋不和她们处在同一空间,张佳乐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个人先是隔空凝望陈今玉专注沉静的侧颜,忽顿过后才再度开口,“是今玉把孙哲平的节奏强行卡住了。”
  狂剑士的节奏必须快。卖血、换血、控血、进攻,都需要节奏,不出节奏就打不起来。所以它也被称为完全没有续航的职业。
  孙哲平的节奏,从始至终就是拉到最高的,他的每一剑都在极限中挥出。而陈今玉恰巧很擅长强行提升自己的续航能力,也很擅长打持久战。
  百花的擂台有孙哲平张佳乐两人,蓝雨的擂台大多数时候只有她自己。她必须稳定,只能稳定;也必须学会控制局面、克制自己的进攻欲望,学会比对方更加精明地掌握节奏,无论对手是谁。
  孙哲平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像他这种级别的大神,当然不会无端受阻,他也当然没有失控。他的节奏已是极限,自然无法再变快,但也没有错拍,只是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这种失序的节奏尚在可控范围内,他固然欠缺节奏感,却总是能在节奏交换之前击败对方。拉满节奏以碾压对手,这甚至属于对决中常见的对峙手段。因此除了叶秋没有人意识到不妥。
  但孙哲平的对手是陈今玉。
  她的个人风格非常细腻,如同一张有条不紊、算无遗策的密网。就连叶秋也为她的节奏感吃过亏。他不得不说,尽管被他以战矛扫落,她也依旧是一个难缠的、棘手的、极具天赋的对手。
  正如今时今日,此时此刻。
  孙哲平反手开了嗜血奋战,为落花狼藉附上霸体效果,他的攻势也愈发猛烈,一道破魔斩忽地脱手而出,血气纵横之间,一个几近无从捕捉的空当悄然浮现。
  场面开始变得混乱。
  他开的是卖血的反嗜血,陈今玉开的却是吸血的正嗜血。问松醉何的银武特性本就带有吸血效果加成。她打得是吸血流狂剑,这种流派比较少见,毕竟狂剑士血量上来,攻击力的增幅就不那么强。
  她的吸血流曾被黄少天评价为狂剑中的一朵奇葩,陈今玉说知足吧,我不出肉就不错了。
  问松醉何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滑出落花狼藉的攻击范围,石中火剑身一震,魔剑士的裂波斩倏然发动,强硬而卓有技巧地破开落花狼藉的霸体,同样打断孙哲平读到一半的血影狂刀。
  但是,血影狂刀仍然出手。
  不属于落花狼藉的重剑葬花,而是属于问松醉何的石中火!
  诚如叶秋所言,陈今玉确实蓄意引导了孙哲平的节奏。赛场之中破绽众多,谁也说不清这是刻意设下的请君入瓮的圈套,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失误。陈今玉说不清,孙哲平也说不清。
  于是她选择亲手为对方制造破绽,逼他卡住一瞬,逼他做出调整。
  狂剑士的节奏提起来,就是猛攻,就是卖血,节奏越快手速越快,手速越快越顾不得细节,而陈今玉总是能注意到细节,也总是能夺去对手对于细节的掌控权。
  她也开了嗜血奋战,破灭斩紧跟,这一剑傲然削去落花狼藉70%的防御力,然而孙哲平没有后退,当然也不会后退,早就说过——他从来就学不会后退!
  落花狼藉的静默也只有他中招僵直的短短数秒,几个呼吸转眼而过,问松醉何那接连不断的剑招被他以冲刺撞击强势撞开!
  这个技能本该带有击退效果,然而问松醉何的霸体状态尚未过去,因此未能撼动她的脚步。但对孙哲平来说已经足够了,足够他破开她的围剿。
  打破僵局足够,然而要想以此击败她,则远远未够。
  问松醉何本场的打制技能终于揭晓,石中火打上了剑客的风残草尽。
  重剑撕开空气,划出一个清锐的剑圈,孙哲平不想退,然而落花狼藉却还是无可奈何地为之逼退。陈今玉的风残草尽操作得并不圆满,这并非是她不够熟悉剑客技能,也不因能力不足,而是故意为之。
  她故意没有划满一整个剑圈,没有将技能打全,以此换取更为迅速的收招。
  技能将尽,剑圈始终残缺不得圆满,孙哲平也蓦然注意到这一个致命的缺口——对于他和她来说,这都是一个机会!
  同时注意到这一个机会,那就要看谁的动作更快。
  然而,冲刺撞击的cd尚在冷却。
  只差这一秒。
  问松醉何忽然暴起,从风残草尽的缺口中猛然冲出,简直宛如一头狂暴发怒的美洲豹,带来一阵降临于辽阔原野的飓风。十字斩砍出,一击过后便是变向,衔接一剑再是折身,剑光起落无尽,锋影炽烈咆哮如熔岩怒涛。
  她的最后一个技能是地裂斩。
  在这一剑之后,就是荣耀。
  强行压制的节奏,先于对手出招的一秒,前期挨打蓄意落后的蛰伏,以及那个看似残缺的剑圈。狂剑士的耐心绝不输于任何一名精明的猎手。
  a组积一分。
  她和对手同时走出比赛席,与队友换位,两人碰面,孙哲平低头看她,居高临下,然而处于低位者的眼神与他一样不肯后退,不曾后退,在他投下的阴影之中闪烁着黑玉般的浓光,掩去瞳孔正中一星冷锐尖芒。
  带刺儿的火光在她们眼中紧紧地缠绕彼此,简直像是试图绞死对方的蟒蛇,却因愈缠愈近而显出一分不合时宜的亲密,连抵死拼杀都像是缠绵悱恻。
  他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声,看向她时神色了然,而后一字一顿地道:“你故意的。”
  这是她为他精心打造、量身定做的陷阱,而他棋差一着,如她所愿走入其中。他自己走进去的。
  或许她们了解对手更甚于了解自己。于是孙哲平又道:“不会再有下次了。”
  这招只能用一次,他说得没错。
  陈今玉也笑了一下,依旧温和,依旧毫无攻击性,这阵风依旧淡薄轻柔,这场雨依旧清润悄寂,波纹散去,湖心平静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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