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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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林又道:“五分之一的血量!狂剑士的最佳进攻期!!问松醉何可以逆转局势,可以反守为攻!!”
  身为解说,话其实不能说得太满,但陈今玉这个选手实在太擅长逆转逆转再逆转了,她是真的gpl杨戬,兼又堪称算无遗策,灵活多变。
  磁场线圈适时消失。陈今玉默算生灵灭的cd,唇角蓦然浮出一点属于狩猎者的笑意,面色和煦,然而寒意森森。
  石中火再一次咆哮,她的节奏也再次回到峰顶。
  纵横的血光不只爆发于重剑之上,更流淌于她的眉眼之间。
  这把重剑总是咆哮着掠向对手的头颅,穿透敌人的胸膛,迷离纷纶的剑影遽然浮现,剑身亮起无数绮艳血纹,问松醉何起跳,银武打制技能出手!
  夜雨声烦终于赶到,两道幻影无形剑从前后夹击,生灵灭避无可避。
  剑光四起,双剑啸似龙吟,游龙清影徘徊盘旋,两个剑系角色不断地连击配合,两名选手的apm不断攀升……
  “一、二、三……十!陈今玉和黄少天都已经来到了幻影无形剑的第十剑,共计连击二十段!”
  李艺博也不禁提高声线:“但她们还在继续,幻影无形剑还没有停!”
  一人十三剑,拢共二十六剑,剑剑惊鸿。
  “十三剑!这是目前联盟幻影无形剑所能达到的巅峰!!蓝雨创下了双十三剑的记录!!”
  而陈今玉甚至不是一个剑客。
  没有人能够打扰这场双剑合璧的惊世剑舞。
  问松醉何的幻影无形剑属于银武打制技能,只拥有最低价的伤害与判定,为此她的第十三剑收尾得比夜雨声烦更快,不如说是陈今玉主动收势,刻意强行中断技能。肖时钦已经做好接下最后一剑的准备,等待那一秒的收招僵直。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道怒血狂涛!
  再一次,又一次,重剑总是穿肠而过。
  赛点!
  潘林声嘶力竭地大喊:“断头台!!这是独属于狂剑士的断头台!!!”
  他的话音落下,生灵灭也已经走上断头台。
  问松醉何归剑入鞘。全部频道中,陈今玉无声地发出一条消息,她道:“输赢在我啊。”
  “哈……”
  同样地,转接到队友视角的肖时钦也无声地笑了一下。
  铡刀陨地,落定生死。
  第83章
  然而,与百花发出的消息相比,蓝雨对雷霆的精彩表现也显得没那么重要。
  百花放出一个重磅新闻:队长孙哲平因意外暂离队伍,接受治疗,归期未定。
  他没有退役,只是暂时离队。而本轮比赛的首发名单之中果然没有孙哲平,换一位替补选手顶上。
  孙哲平不在场上,张佳乐异常沉默。沉默的同时,他也打得前所未有地凶,繁花血景中的弹药专家往往承担的是辅助角色,他却摇身一变成为这场团队赛的主攻。
  百花的对手是呼啸,他的同期林敬言评价说:“这张佳乐要疯。”
  不是要疯。可能是已经疯了。疯到甚至有几分孙哲平的味道,疯得空前绝后。
  蓝雨和雷霆的选手潜心备战,并未关注别队的阵容,因此赛后才得到这个消息。
  刚打完比赛就看到这条来自百花的噩耗,两队皆是一惊,陈今玉的大脑更是在飞速转动:她就说以孙哲平的水准,那个怒血狂涛不至于读到半路却放不出来……
  然而,狂剑士的打法是燃烧一切的打法,孙哲平更是以极限节奏著称,他将每一场比赛都视作拼尽一切的沙场,节拍、攻势,从来都是做到极致,他一直在爆发,从不调整节奏,他要做的只是不断地向前,掀翻对手,可以说是疯狂。
  作为一个狂剑士,奔放地疯狂进攻就是最好的打法,疯狂就意味着猛和强。
  这也意味着巨大的负荷。
  陈今玉的猛攻打法跟他差不多,她也足够狂野奔放,但她非常擅长调整节奏,控制自己的手速,从而做到收放自如。她所在的团队也需要她这样不断地切换节奏,因此手部压力被控制在正常范围内,最多只是打得心累,脑子累。
  两人都是狂剑,总有些惺惺相惜。陈今玉难免感到物伤其类。
  说实话,这个节骨眼,她是想不太出要跟孙哲平说什么。说什么都显得居高临下,说再多都显得残忍。而那个人本性如此狂傲,从来都不需要无用的同情。
  他只是去接受治疗,又不是当场宣告退役,百花也没说伤势有多重,用词讲究的是“意外”受伤,陈今玉就当只是小伤了。这时候没人会想到最坏的结果,同事们都以为这是小伤,也可能是被浴室单杀了。谁会想得那么严重?那跟诅咒有什么分别。
  思及此处,她斟酌着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的是:“你还欠我们蓝雨一顿饭。”
  孙哲平回得很快。
  他前往首都接受治疗,一遍又一遍地看过医生,如今已身在b市。医院中总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味道,他理智上知道那是挥发的消毒水味,却仍然不免想道:这是缺憾、伤病、生离死别的味道。
  就像是落花。
  多么无情。
  落花狼藉尚未坠落而下,这想法实在莫名其妙。孙哲平拉了拉口罩,垂下眼睫,他连低眉都不显得柔顺,仿佛仍然张狂无忌,蓄势待发。
  在打字回复之前,他悬在屏幕上方的左手手指颤抖了一下。
  这并非他的本意。
  他伤的是手。此刻喉间却涌上一股莫名的铁锈腥气,像是血。他知道不是,知道绝无可能,可那感觉实在太像。
  但孙哲平仍然平静地回道:“我是欠你一顿饭。不是决战狂剑之巅么?”
  尽管明白他不能看见,她却还是笑了一下:“我们的每一场比赛,网上都说是决战狂剑之巅。已经将近战了三个赛季了。”
  “哈。”孙哲平说,“我们已经认识快三年了。”
  “但你没怎么请我吃过饭呢,平哥。”她说,那点本无可能经由网络传播的笑意却似乎融入了穿梭的电波,不可思议地、遥远地坠入他的耳廓。
  像是陨星。
  打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也情不自禁地呢喃出声:“再和我多吃几顿饭吧……孙哲平。”
  他没有再回复。
  但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她有过短暂的愣神,目光滑落,看到联系人名称,指尖于是点触屏幕,接起这通意料之外的电话。
  背景音嘈杂,如有人群熙攘。密集的脚步声和叫号的电子音不间断地响起,轮椅和担架车的轮子滚个不停,那些医院特有的气息,仿佛也在此刻似有还无地萦在她的鼻尖。
  孙哲平的声音从中传来,公共场合,他的音量不高,声气压得略低,然而仍有傲骨横纵。那是独属于他的骄傲与狂放不羁,连意外与遗憾都无法将其磨平。
  难以言说的伤痛之中,陈今玉却似乎听见他笑了一下。孙哲平说:“是我要‘请’你吃很多顿饭。”
  赢家请客,这是规矩。他刻意地加重了字音,让这个“请”字被他紧紧地咬在齿间,含在唇沿。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道:“等你回来,我们继续决战狂剑之巅。”
  “好说。”他欣然应下,挂掉电话之前又说一句,“洗干净脖子等我回来。”
  “你也不要忘记注意个人卫生。”她说。
  电波中断,声音、气息……一切都渐渐远去了。
  孙哲平重新融进那道白色的洪流。
  陈今玉也继续大步向前走,不回头。
  她打开窗户,牙齿咬着烟嘴,在房间里点燃了一支香烟。
  火星浮跃,映照着低垂的乌色眼睫。
  这支烟稳稳地夹在她的指间,而她没有低头去吸哪怕一口,只是静待烟草与薄荷的味道弥漫扩散,飘动着填满房间。
  宿舍门被突兀地打开。
  她没有锁门。但能够不敲门就直接推门而入的,说到底也只有一个人。
  门已推开一道狭小缝隙,陈今玉回过神,朝着那个方向说:“抽烟呢,等会儿进来。”
  她不想让黄少天吸二手烟,就走过去关上门,隔着门板和他说:“我只点一支,先这么聊,等我喷完香水放你进来。”
  “说得特别像不让小狗进家门啊,小玉,怎么这样?”黄少天故作谴责姿态,狗塑自己却很积极,顺手的事。他实在太了解她,仿佛能从飘摇的烟雾之中读出她心里埋藏的话,便说:“孙哲平只是受伤去治病,不是退役了,你……”
  别放在心上?别太担心?这样的话说出口未免显得薄情,孙哲平受伤,对于她们这些对手来说都算是一大憾事,这种话,黄少天也实在无法说出口。
  言语总是苍白。他最终说的是:“……多看看我吧,小玉。”
  他的嗓音压得有一点低,精明地将一切转化成不合时宜的酸雨,假装泛起一股醋意,以此转移她的注意力。
  陈今玉靠在门板上,垂眸凝视着手中的香烟,终于闭上眼睛,低头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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