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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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牵念着年迈父母,家中伴侣,膝下孩儿,被城主强行征走至今没有消息的童年好友、知交伙伴……不忍心就这般无能为力的离去,弃他们在这艰难困苦的残酷人间。想要留在这世上,也许留下了,哪一天就能靠这残存之力帮上他们了呢?

  当杜尔迦众振臂而起时,他们为的乃是给当世之人、未来之人搏得更好的世道。

  却不知他们所做,也正是幽冥界千百年来一切亡灵在生前、在死去那一瞬间,所心心念念之事。

  他们最终决定抛开荣辱成败,不惜一死的奋起反抗那刻,漫长岁月里幽冥界中一切因被损害而不甘、而牵挂的生者,都在那一刻,穿透时光将助力叠加到了他们身上。

  这份力量,作为大愿传承者的乐韶歌,可以察觉也可以利用。

  却无疑,该由幽冥界的这些反抗者们去使用,更为合适和强大。

  他们所需要的,只是协助他们与天地万物之间传承此力的“灵”相勾通的方法。

  而乐舞,本就是为此而生。

  ……

  乐器早已停奏,祭礼也已完成,余音却久久不散。

  纵使余音散去,那代代传承的意志也已印记在每一个听她演奏祭歌之人的心中。

  幽冥界部众虽已大都不是“天人”,却依旧有着远比凡人更强大的血脉。

  但生活在幽冥界中的人,也许并不如凡人强大。

  人间界诗书繁盛,先哲的智慧和勇气可以一代代传承和积累。他们虽也常有忍耐庸懦却自始不乏反抗□□的勇者,虽常有贪婪压迫却也常有为民请命的洁士。代代都有风骨铮铮的脊梁,永不罢休的顽强。

  而幽冥界却被修士驯化、愚弄得太久了。

  然而就算再久,人内心对正义的向往也永远不会自天性中被剔除。

  只需寻到火种,传承火种,终有一日能汇聚起可与之相抗衡的力量吧。

  杜尔迦众们依旧在同先人之灵勾通。

  乐韶歌离开遗珠楼,在结界之外,找到了守在入口的蒙清。

  村落破旧低矮,寂静无人。

  幽冥界的日光永远都黯淡苍白,却总能生养出爱恨鲜明、色彩浓烈的部民。

  只是他们的命运,却很少能奏出令人感到平和喜悦的终章。

  乐韶歌恍然就想起在卵中世界生活的那十五年。

  她养护着她那个动辄就要么全要么无绝不含糊的去爱去恨的大徒弟。

  而她身旁一棵树,树上蹲着的鸟儿,树下路过的人……每一个她能察觉、不能察觉的角落里,总有那么一个不声不响的,以各种形貌陪伴在她身侧的人。

  回想起来就让人忍不住疑惑,这个人当日真的是用“想和她共赴云雨”这种露骨之词跟她告白的吗?

  明明她这个被追求的,都比他更积极主动,不加隐忍。

  但她又能和他说什么呢?

  ——为什么要把她送走,为什么不敢不惜一切和她在一起吗?

  她又不是猜不到他的心思,无非就是自知他已练全了六部魔罗异术,要么化身天魔要么死。偏偏她又许下了那样的心愿,他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死。所以便将她送去生地,而将自己变成了四境一统、八部重归和平的契机。

  可是,他究竟是否真的听懂了她的心愿?

  她想要的是,和他一道的太平归隐。

  若最终只她一人独活——那么她重生回来,究竟有什么意义?

  她拉住了他的衣袖,道,“你从阎摩城来,可知阿羽的下落?可否告诉阿羽,我想念他。若再不见着他,下回碰面我可能就要死掉了。”

  然而他只是说,“他还不能见你。”

  “是因为他已化身天魔了吗?”

  他没有作答。

  “也对,他已化身天魔了,还怎么和我在一起?所以才要瞒着我和香菇议定,将我送回香音界吗?”

  他说,“凛香主……是合适之人。”

  “但结果,我却为萧重九回来了。”

  他怨恨难消,情不能堪,却也再无立场多加干涉。只能挣脱她的手指,拔身离去。

  却听她在背后轻轻的说,“但我真的快死了……阿羽,让我见一见你吧。”

  他脚步再次停顿,终是回身箍住了她的手腕,牵着她一道离去了。

  他将她裹挟到青荒崖下,推在崖壁上,放肆的亲吻下来。

  乐韶歌于是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

  他将要撕开她身上衣衫时却骤然醒悟过来,猛地退开了。

  乐韶歌叹了口气,抹去唇上水渍,“天魔没有自我意识,不会侵蚀你的理智。你刚刚只是想撕去蔽体之物同我缠绵云雨罢了。并非是什么破坏欲|念所致。”

  他羞恼尴尬,脸上飞红,别开头去不再理她。

  乐韶歌忽就有些想笑,然而悲伤随即涌上。她问,“你既已……修得天魔真身,可曾取回些别的记忆?”

  阿羽不肯作答,乐韶歌便道,“忘了也好。”

  阿羽却又问,“若取回又如何?”

  “……大约可减少些我心中落寞之意吧。”

  阿羽便说,“我就是我,不论记忆还是人格在一切宇宙之中都贯穿如一。你不必觉着没让我想起,便是遗弃了哪个我。”

  乐韶歌上前,捧住了他的脸颊,凝视着他的眼睛,“所以,你是想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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