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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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缙带着从娘胎而来的不足之症,过去总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直到二十岁的时候,得一个世外医仙点拨,调理身子,没多久,他身子骨好起来,这几年,更是连风寒都没得过。

  这也让伺候太子爷的人轻松了许多,直道老天有眼。

  所谓瑞雪兆丰年,这一年第一场雪,雪花本是晶莹的一小粒,到了下午,突然就变成一片片,铺在整个天地间,薄薄一层雪晶,结在廊下。

  李烬从屋外进来时,随从收伞,他拍拍肩头的雪,朝屋里走去。

  司以云在缝制一件衣服,她似乎以为来人是黄鹂,只是伸出手,说:“给我剪刀。”

  李烬看到桌面上的剪刀,拿起来递过去,司以云接过剪刀时,忽的碰到李烬的手指,又冰又冷,她“呀”了一声,差点把剪刀弄掉。

  李烬接住剪刀:“小心。”

  司以云定定地看着他。

  无怪乎她会出神,李烬本就是谪仙般的外表,如今,穿着白色裘衣,头上也束着青白玉冠,乌发上,还有几点雪花,眉目莹莹,如何看,漂亮得像个雪做的人。

  司以云在他含笑的目光中,匆忙收回心神,她道:“多谢太子爷。”

  李烬坐在她身侧,看她手上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妾身为太子爷做的衣裳,”司以云说得极为坦荡,“本想着,太子爷过去身子不好,冬日下雪后,冷风一吹,容易生病。”

  她记得,以前每到冬日,李缙确实不常出现,若是出现,也是穿着大大的麾衣,显得有些孱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猛地回过神,把衣服往手里拢:“不过,现下不一样。”

  李烬眼底有不悦:“如何不一样?”

  司以云眼尾挑起,冷清地说:“太子爷身体康健,我这衣服,也是白做。”

  李烬不着痕迹地咬咬牙。

  当天夜里,李烬起身,且看司以云睡熟,他撩开她的头发,呢喃:“身体康健?”

  给司以云盖好被子,他出屋子了,只着薄薄的一层里衣,在无人知道的情况下,在外头过一夜。

  第一天如此,第二天、第三天,他在冰天雪地里,度过整整七天。

  手指冻得青紫,呼吸的时候,有种刺伤感,浑身上下寒气侵体,再到后来,竟也有些习惯。

  很难受吗?他不确定。

  他只知道,这具身体总是不生病,不是好事。

  终于到第八天,李烬病了。

  太医把脉,纠结很久,还是说一句:“太子殿下这是着凉了,平日里,要多注意保暖呀。”

  东宫总管怎么也想不通,嘀咕:“平日里奴才都看着呢,爷都穿得很暖和,再说这寒症,也这么多年没得了……奇怪,奇怪。”

  司以云端着汤药进屋,听到这句话,她垂了垂目光。

  病榻上的李烬发热得很厉害,脸色苍白,更显得眉毛黑,睫毛浓密,只是嘴唇褪色,还有些起皮,总是有些可怜的。

  他发现司以云来了,勉强睁开眼睛。

  那双眼中,抛却一切算计,只有最纯真的清澈,就像把冬日第一粒雪,融入到他眼底。

  司以云端着药,舀一勺轻吹,放在他唇边,道:“来,张嘴。”

  李烬不张口。

  又低声哄了会儿,李烬终于喝进第一口,便皱起眉,嘶哑地说:“苦。”

  和小孩子似的,这种真情实感,不是演的。

  司以云从没想过,人病了还能换个性子的,她抿抿唇,忍住笑意,又舀起一口,吹两口气,说:“这口不苦了。”

  李烬咬着嘴唇,明显不信。

  司以云说:“真的,我吹了两口气,它就甜了,你不试试吗?”

  李烬眼中有点迷茫,他心里挣扎了一下,最后,张开嘴巴,乖乖把苦药吃进去,又皱起眉:“还是苦。”

  司以云这回,把药吹了三次:“我吹三次,这回,一定不苦了。”

  李烬虽然不肯信,但司以云说得太笃定了,便又一次张口。

  ……

  直到第十口,药都喂完,李烬终于察觉自己被所谓“吹一口就不甜”的谎言欺骗,黑沉着脸,司以云忙往他嘴里塞半颗蜜饯。

  “这回甜了。”司以云说。

  可是李烬不“上当”了,死活不肯开口,司以云正想把手伸回来,他忽然脑海里灵光闪过,衔住那蜜饯,还没等司以云反应过来呢,他抬手按住她的脑袋。

  李烬即使生病,力气也在那,司以云挣脱不开。

  他舌尖一顶,将蜜饯送到她嘴里。

  可他仅剩的味觉又发觉不对,舌尖追逐那蜜饯,直把它勾回来,还要在司以云的软唇亲了又亲。

  他又茫然了,自言自语:“甜的……”

  司以云脸颊微红,用帕子擦擦嘴角,斜眼一看,侍疾的宫人全部撇过脸,低着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再看李烬昏昏欲睡,她心道,罢了,跟生病的人计较什么。

  总管把她送出屋子,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意:“唉,太子爷从以前到现在,烧糊涂了吃药都这样,特别怕苦,还好是良娣来喂,不然,恐怕是不肯被我们哄过去呢。”

  司以云问:“以前也这样吗?”

  总管说:“是啊,这小性子,许是多年没生病,还更粘人些呢……”他发觉自己僭越了,拍拍嘴唇,说,“唉,奴才自小看他长大,难免有些……良娣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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