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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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乞丐都会说吉祥话,樊大坚笑了一声,“人老嘴倒不老,你不是京城人吧?”

  “天子脚下人人非富即贵,哪有我这样的糟老头子?南方来的,原先打鱼为生,可惜命不好:一网下去,网破了,鱼跑了,刚出船没几里,风来了,船破了,就是这么倒霉,实在没办法,只好端起碗、放下脸,出来讨口饭吃。听说京城人心善良,所以一路走来。”

  “老头子说话一套一套的。”樊大坚觉得有趣,“你会唱吗?唱得好听,赏你几文钱。”

  袁茂向樊大坚使眼色,老道笑道:“他们这些人都会唱莲花落,真有唱功好的,比得上戏子。”

  老乞丐道:“从小过苦日子,嗓子早坏了,唱得不好,反倒污了两位大爷的耳朵。这样吧,我有几句歪诗,念出来请两位听听:我有神魂招不得,雄鸡一唱天下白。”

  “呸,这是你的诗?这是……袁茂,这是谁的诗?”

  袁茂读书不多,摇摇头,“反正是古人的诗。”

  “对,古人的诗,你才几岁?”

  老乞丐笑道:“别急,起头是古人的,后面就是自己的了,‘一刀斩杀雄鸡头,从此天下永不明。’”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不给钱啊,一文也不给,去别家骗钱去吧。”樊大坚挥手撵人。

  老叫花子叹息道:“诗是好诗,可惜难遇知音。”

  樊大坚冷笑,袁茂却转过柜台,两步来到老叫花子面前,拱手道:“我俩有眼不识泰山,敢问老先生怎么称呼?”

  樊大坚吃了一惊,见袁茂如此认真,没敢出口质问。

  老叫花子笑道:“刚说难遇知音,这就来了一位,我乃东南无名氏,北上求生斩鸡头。”

  “鸡头位尊,老先生如何斩得?”

  老叫花子左手持木,右手托碗,“以碗诱之,以木斩之,雄鸡一死,天下太平。”

  樊大坚也有点听出味来了,“‘一刀斩杀雄鸡头,从此天下永不明。’你这分明是——反诗啊,袁茂,快将他拿下,送到官府里问罪。”

  老叫花子哈哈大笑,“既是反诗,你们就反过来读喽,再会。”说罢转身就走。

  袁茂站在原地没有追赶。

  樊大坚绕出柜台,“怎么回事?你可是锦衣卫,就这么让反贼跑了?”

  “他不是反贼,他在邀请咱们去见异人。”

  “你听出什么了?”

  “先跟上再说。”袁茂推门而出,樊大坚跟在后面,远远望去,那个老叫花子正向街上行人乞讨,毫无异样。

  “希望胡桂扬不要太早动手。”袁茂喃喃道,带头追赶老叫花子。

  “不等白掌柜啦?”樊大坚只得跟上。

  第二百九十一章 元宵夜

  元宵佳节像是一壶美酒,将正月里因为纵情玩乐而陷入疲惫的人们再次激醒,到处张灯结彩,等着夜里点亮,左邻右舍暗暗地一较高低。

  一通欢畅的燃烧之后,京城将迅速恢复正常状态,家家的酸甜苦乐一如既往。

  数日来一直奔走不停的胡桂扬没有过节的感觉,对他来说,这只是限期又近一天。

  他躺在床上不想起来,将被子裹紧,留住不多的体温。

  炭火早已熄灭,屋外寂静无声,后院的四位异人彼此忌惮,因此最近极少出门,全都窝在屋子里,仆人定时送去饭食、清水并简单地打扫一下房间,前院的人依然害怕他们,但是只要不在夜里过来,他们还能接受。

  最终胡桂扬也没能自己起来。

  花小哥推门而入,他不当自己是仆人,所以从来不在外面问一声,想进就进,双手端着一盆水,放在架子上,叹了口气。

  “你娘又说你了?”胡桂扬终于坐起来。

  “还是那件事,我娘不想让我从军,可我读书、耕地、经商都不喜欢,只能当兵丁,没准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你想去边疆?”

  花小哥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竖起三根手指,炫耀地说:“我爹去过,杀过三个鞑子,获得赏银迎娶我娘、生下了我,也给我们娘俩儿留下一分家业,要是没在边疆立功,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花小哥不记得父亲的模样,唯独对这件事记得极清。

  胡桂扬下地洗脸漱口,笑道:“你还太小,过几年再说,你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能不担心吗?边疆能立功,可是也危险,你爹幸运,能够建功立业、病死家中,更多的人可都在死在了边疆,连尸骨都运不回来。”

  “我不怕,我拜了好几位师父,天天练功,刀、枪、剑、弓我都会都使,马也会骑,只要我比别人都厉害,就不会死在战场上,对不对?”

  “那可难说,英宗还被鞑子俘虏过呢。”

  “那都是太监所害。”

  胡桂扬不想再说下去,“去去,给我拿点吃的,你说得再多,我也不会替你求情,你娘那个脾气,我也不敢惹,小时候她还打过我哩。”

  花小哥的心思被戳穿,只好端着水盆离开,嘴里唉声叹气。

  一碗米饭、一壶茶水、几盘菜肴,花大娘子亲自送来,“早不早、晚不晚,你这吃的是什么饭啊?”

  “懒人饭。”胡桂扬笑道,拿起筷子大吃,几口之后抬起头,“又缺钱了?”

  花大娘子没走,摇摇头,“钱够了,几千两银子呢,宅子里才几个人啊,只要你别天天叫人来大吃大喝,也别大手大脚地到处花钱,至少够用一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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