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7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见众大臣没人说什么,韩亿接着道:“枢密院已着人知会山遇惟亮,自真庙时赵德明称臣纳贡,四十年朝廷不招纳党项亡臣,不可能对他破例。但山遇惟亮因为与元昊有隙,还是不顾本朝所说,把家室焚烧一空,带子女族人三十余人投到保安军。郭劝和李渭因为山遇惟亮不请自来,如果纳他,则与党项交恶,不可因一人而使两国交兵,所以上奏请送回惟亮。枢密院觉得他们通晓边情,说得也有道理,便传宣务令边防安静。”

  翰林学士夏竦问韩亿:“务令边防安静,枢密院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授权给边将,如果山遇惟亮不愿回,就械锢起来,强行送回去。”

  韩亿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山遇惟亮也总是讲情理的人,会明白朝廷苦心的。”

  夏竦冷笑:“在下只是问,如果山遇惟亮一定不愿回,枢密院打算怎么处?”

  左右看看,张士逊和盛度都像没有听到一样,垂目静坐,显然不想回答,韩亿只好硬着头皮道:“枢密院当然不想发生此种事,惟亮实在不回,边将自行处置即可。”

  “什么叫自行处置?把人抓起送回党项是自行处置,把人杀了也是自行处置,在边地妥善安置也叫自行处置!密院如此说,就是把事情推给边将,尸位素餐了?”

  夏竦问得尖刻,让徐平也觉得意外。夏竦奸诈,人人皆知,与胡旦、丁谓、王钦若等人类似,俱都是有才而无行。这种人,不关系到他自己切身的利益,按说不应该关心这种朝政,今天怎么一反常态?想了好一会,徐平才有些猜到夏竦的心思。

  赵祯亲政之前,夏竦曾经做了七年之久的枢密副使,那时他尚不满五十岁,宰相唾手可得。哪里知道皇帝亲政之后,被贬出朝堂,就此与宰执的位子无缘。这次回到京城任翰林学士,夏竦眼巴巴的看着政事堂里的位子呢。只是现在政事堂里的人轻易动不得,只好先把眼光放到了枢密院。乘着徐平要求重议山遇惟亮之事的机会,夏竦打的主意是借机让枢密院的人下不来台,好把别人踢出去,自己坐进去。

  夏竦二十岁那一年,与契丹的战事中父亲夏承皓战殁,他被补录为三班差使。他不想做武职,以自己的诗文谒李沆,其中一句“山势蜂腰断,溪流燕尾分”为李沆激赏,改为丹阳县主簿。这一句也是夏竦诗作的传世名句,充分代表了他的风格。景德四年,夏竦二十四岁,中贤良方正制科,从此官路步上坦途,刚过四十岁就做到执政。

  如果单单以才能论,夏竦可谓出色。诗自成一格,文专精四六,为集历代四六文之大成者,与晏殊同为此时的时文领袖。在地方为官,政绩杰出,与同龄人比起来可谓鹤立鸡群,入枢府为宰执算众望所归。坏就坏在,他的小心思太多,而现在不是丁谓、王钦若的时候了。大家被那两个人祸害惨了,现在满朝上下都防着这种人,让夏竦有志难伸。

  夏竦有资历,有才能,可偏偏每次宰执出缺,他望眼欲穿,就是落不到自己头上。这次终于明白过来,徐平既有皇帝支持,现在三司又势大,不如借一次他的势,对枢密院落井下石,说不定就能重新回到枢密院的位子上去。

  第319章 和战两难

  夏竦如此咄咄逼人,不但是让徐平意外,其他大臣更加意外。

  徐平是个孤臣,不群不党,跟别人闹点矛盾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反正徐平做事非常有分寸,就是有矛盾,也只是限于公事,而且不会过于激烈,在别人眼里就是就事论事。

  夏竦可不同了,他的小心思多,被视为奸诈,朝廷中交好的官员也多。现在朝中有影响力又与夏竦关系莫逆的,有枢密副使盛度,还有御史知杂庞籍,知制诰宋庠,判馆阁的宋祁。大小宋兄弟未应举前,夏竦是他们家乡安州的知州,对两人有知遇之恩。再者夏竦文才出众,也受到大小宋兄弟的敬重。被夏竦盯上,可比被徐平反对严重得多。

  见不能再沉默下去,张士逊沉重地呼了口气道:“党项不臣,近几年无论边地将帅还是朝中大臣,论及的官员颇多。元昊有没有反迹?坦白讲自然是有的,枢密院掌机密,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但有反迹会不会就真地反?那也未必。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朝廷也还是希望元昊能够幡然醒悟,痛改前非,还西北一个安宁!”

  夏竦阴恻恻地道:“若是元昊最终不肯悔改呢?还要变本加厉呢?又该如何?”

  张士逊叹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枢密院已竭尽所能,元昊若真是狼子野心,不肯回头向善,又能奈何?那时只好修战备,蓄钱粮,严守边防!”

  “嘿,那山遇惟亮被送回党项,必定全族被元昊诛杀,岂不是白白冤死!就仅仅因为枢密院寄望于一个蕃邦蛮酋,还有向善之心,几十条人命呢——”

  韩亿道:“国家大事当前,几十个蕃人的性命,又如何能够顾及?再者说了,蕃胡一向反复无常。不留山遇惟亮等人,防元昊借机生事是一,还因若是留了他,不好安置。让他们在边地州军,要防日后势大难制,让他们到内地来,他们又不愿意。不如一了百了,还是回到党项去。至于回去之后如何,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夏竦笑道:“果然还是如此!枢密院嫌处置起来麻烦,就推给下面,让他们这些人自生自灭。枢密,西府的官员拿着朝廷的俸禄,岂能如此行事?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事情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岂能只是因为怕麻烦,就推得一干二净?”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