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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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泰不管别人,一边慢慢踱步,一边又道,“思政将军尽心付社稷,主上下诏加封为东道行台、骠骑将军之职,以慰褒奖。尽臣节者,主上必不负其心,思政应得也。”

  说是主上诏命,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宇文泰假天子之诏而已。其实这也没什么,作为一个掌国的权臣,若无这一点权柄,必然处处行事掣肘。这也就是权臣有人主之权而无人主之实的意思。

  别人倒还没什么,但唯有太子元钦,几乎目中喷火地盯着宇文泰的背影。事情是这样的不假,哪怕宇文泰再多过一道请旨的程序,也就算是不肯弄权了。偏偏宇文泰没有这个意思,更是把他这个太子抛在一边不理不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好像没有这个人似的。

  于谨、赵贵只管叹服。

  独孤信、李虎两颗心暂时落地。

  元欣低头不语,反正都与他无关。

  只有元钦,如坐针毡。

  宇文泰正想再说什么,忽然见殿门打开,一个宦官捧着漆盘匆匆而入。漆盘里像是一份帛书。

  宇文泰正好踱步到了殿门口。而那宦官一进来就看到大丞相,也有点意外。终究还算是机灵,径直便走到宇文泰面前,躬身将盘捧上,宇文泰伸手从盘中拈起了帛书。

  不知是什么事,但殿内的几个柱国大将军以及上座的太子元钦都看到了,一齐看着宇文泰读帛书的背影。

  “高子惠也逢今日之叛!”宇文泰突然脱口大笑道。他手里紧紧握着那一卷帛书转过身来。

  他这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在了他手中的帛书上,别的事全都暂时抛开。连太子元钦也起了好奇心。

  “思政将军真是与我心意相通。才想到思政将军,便有书信至。”宇文泰握着帛书走回上首筵床上,在太子元钦身边坐下来。

  “北豫州刺史高仲密,送此书信给思政将军,言及高大将军私心甚重,因为心腹崔暹之故,对他大加排挤,令其在朝堂上无立足之地。又在河桥时,大都督高敖曹败回河阴城,不令开城门,致高敖曹惨死。且高大将军见其妇色心顿起,趁他外任之机,**其夫人李氏。高仲密忍无可忍,愿据虎牢以降,故送信给思政,请托思政上达其意。”

  宇文泰把书信里的内容大致说了说,笑道,“这岂不是天命佑我大魏?”

  看宇文泰毫无疑色,甚至明显兴奋的样子,一直沉默的李虎忽然起身长跪问道,“丞相就不相疑?若是高澄的反间计又如何?”

  其实几个人心头都有这个疑问,都看着宇文泰等其回答。

  “反间计又如何?”宇文泰不以为意地笑道,并没有被李虎问住。“正愁无进军之机,这岂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又岂能辜负?虎牢要地,得之为得天下之依恃。况在其腹地,若真是东贼有意相诱,也正是我趁势而入之机。相机行事,临事应变,又何惧高子惠反间计?况是不是反间计也未有定论,也许尔等太看得起高子惠。”

  这话说得倒也十分有理。人人知道大丞相行事一向果决专断,最善于临危之中做决断。而之前每次也正因为他的决断,以至于在两魏之战中西魏屡屡获胜。正因为如此,才至于宇文泰的话人人信服。

  只是若说太看得起高澄,这话多少有点妄自尊大。在座的谁都知道,高澄绝不是无为之人。原本上次在河桥就已经是高澄获胜,谁又能真的以为高澄就是个无谋少略的无能之人呢?这一点肯定宇文泰心里也是清楚的。

  独孤信也有些犹豫道,“此大事也,高澄不是无谋之人,岂能不防备?高仲密的话又岂能全信?丞相,慎重些也好,可以静观变,再看高仲密还有何话说。”

  宇文泰笑道,“如愿的胆越来越小。高仲密的话是真是假都不要紧,我也并不全信高仲密,只是趁他相邀之机东进而已,如愿还不明白吗?”

  元钦在座上一语不发,满是惊讶地看着宇文泰与几个人辩驳。宇文泰的心机深沉,他也是今日才看清楚。若是抛开他心里对宇文泰的种种不满,其实他也觉得,他这位岳父,确实当得上雄才大略。这让他心里觉得非常矛盾。

  赵贵眼看着独孤信和李虎有异议,这时大笑道,“如愿是心里想多了,正因如此事反不谐。之前丞相决断数次救国,令出自一人方不致军心混乱,心生杂念。如愿虽过于谨慎,心思滞了些,倒也是好意。元贵却只一心信大丞相所言,别无它念。思之与东寇早日决战,终有今日。等我大军到了虎牢,就由不得高仲密了,管他是不是诈降。”

  于谨一直未说话,这时方向赵贵笑道,“如愿和文彬谨慎多思正是因为有元贵这般心无旁骛、思无杂念者,由此才更显出谨慎多思者贵重。若都如元贵一般,谁为社稷细致入微地尽力,尽是呕尽心血之事也。元贵倒拿来玩笑。”

  这时气氛才算是缓和了些。

  “丞相不是与那高澄有三年之约吗?”一直都只听不说话的元钦忽然问道。

  连一直垂首如入梦中的广陵王元欣也抬起头来看着他。

  宇文泰侧过头来,见元钦不解地看着自己,笑道,“此等事,乳子也当真?宋襄公倒是以礼相待,最后不也惨败身死?一国之君,如此幼稚,那高澄难道还真等三年之后先送书信来再派军士西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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