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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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萁道:“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都已经过去了。”

  “怀谏死了,怀礼是个糊涂的孩子,她嫡母也糊涂的很,魏州已经不是田家的了。你还回来做什么?来向我示威,证明你做的没错,错的是我这个糊涂的老婆子。”

  田萁扬起脸,直视着老夫人:“我没那么无聊,魏州还是田家当家,怀礼不堪用,不代表田家子弟都不堪用,一切事在人为。”

  老夫人道:“是了,我忘了你们已经把田群找到了,不过我听说这孩子已经看透了红尘俗世,他出家了是不是。”

  “出家也可以回家,我说过一切事在人为。”

  “事在人为,说的好,说的好,你放手去做吧,为我田家争口气。”

  田萁利索地站起身,向老夫人一揖,转身离去,走到廊下,她回头望了一眼,便决绝地转过身去,戴上斗篷离开了凝香观。

  夜色四拢,她望了望黑黢黢的魏州城,心中忽生一种厌恶。

  潜伏在城中的右厢暗桩,为她打开了城门,湖心岛血案发生已经一个月,这一个月,魏州又发生了许多事,使得这座河北雄城现在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有能力在深夜把城门打开放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从容离去,这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征。

  马车在城东三十里的松石岗前停下,这座土岗除了碎石便是黑松,此刻正是一天中黑的最浓的时候,在这座黑黢黢的石岗前倍感压抑。

  田萁拢了拢斗篷,忽然感到了鼻子有些发酸,她立即驱赶自己的这丝脆弱,干练地迈上了石岗,是松林深处的一座破败的寺庙前停下。

  护卫上前敲开了寺门,制住了惊惶的小沙弥,田萁低下头健步穿过幽深漆黑的院落,在后园一座破败的偏殿前停下,她犹豫了一下推开殿门,宏大空旷的殿堂里,一点灯火昏黄如豆,一名年轻的僧人正在打坐读经。

  他听到了殿门开启的声响,却没有回头,只是周身颤抖了一下。

  他虽已出家,却并没有忘记红尘中那些最亲最爱的人发出的声响。

  “你倒是挺会躲清闲的。”

  “灯下黑,让你费心找了这么久。”

  “我不跟你废话,跟我回去?”

  “回去?去哪?”

  “去你该去的地方!”

  “魏州已非以前的魏州,你也不是以前的你。”

  “读了几本破书,就学着人家打禅机,少罗嗦,跟我走。”

  “阿弥陀佛,贫僧了尘,尘缘既了,此处便是归宿。”

  “你……”

  田萁俏眉倒竖,已经准备发飙了,恰在此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金铁交击的声响,一声惨呼后,四周寂静如死,只听得锵锵的铁甲和厚硬的皮靴踩踏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沉重的殿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了,一名留一字须的骄傲牙将,领着两队杀气腾腾的铁甲卫卒气势汹汹地冲进大殿,将田萁和年轻的僧人团团围困。

  “请夫人速速离开魏州。”牙将声音粗硬,面含不满。

  “离开魏州,凭什么?”

  “请夫人离开魏州。”牙将又重复了一遍。

  随行军将将田萁留在殿外警戒的侍卫拖了进来,这侍卫也是把好手,一人砍倒了五名铁甲卫士,奈何寡不敌众肩上挨了一刀,失手被擒。

  众人当着田萁的面又在他肩胛上刺了一刀。

  “唔!”随从强忍剧痛,没有叫出声。

  血却从伤口喷射而出。

  “阿弥陀佛。”年轻僧人颂了声佛,闭目打坐,对周围的人和事不管不问。

  “请夫人离开魏州。”随行军将一起呼喊,刺耳的声音在空旷漆黑的大殿里回响,激的人耳膜生疼。

  “行了,别喊了。”田萁捂着耳朵叫道,这一刻,她显得十分脆弱。

  “请夫人离开魏州。”牙将将她仍迟迟不动身,再度紧逼道,滴血的横刀已经架在了她随从的脖颈上。她的随从闭目咬牙,终究一声不吭。

  田萁瞪了眼端坐未动的弟弟,咬了咬牙,对铁铸一般的牙将说道:“他是个一心向佛的和尚,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牙将转身从护军手中接过一封手令,言道:“魏州善待僧道,只要不作奸犯科,蛊惑人心,一体给予优待。”

  这手令是史宪诚亲笔书写,点了名要地方官府和军将保护这座寺庙和了尘和尚的身家安全,不仅署了名还郑重其事地盖了帅府金印。

  田萁明白史宪诚忌惮的是自己,不是这位已经绝了尘缘的了尘和尚,她将史宪诚的手札收好揣入袖中,最后望了眼了尘和尚,想跟他说声保重,却又忍住了。

  转身离开了大殿,她低着头,掩饰着夺眶而出的泪水,那一刻素来坚强的她,腿软的差点连路都走不成。

  这日黄昏时分,马车行至魏州与贝州的界桥边。

  四周戒备森严,只有风、鸟和西天的晚霞。

  晚霞艳的让人心醉,看在田萁眼里却如血一样的瘆人。

  六名精悍的锦衣汉子迎候在桥头,桥的那一边停着三辆装饰豪华的大马车,周遭有四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兵护卫。

  一名大汉掀开挡帘,客气地向田萁说道:“在下左厢王恒碧,奉命迎请夫人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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