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绿绣又深吸一口气,到底没这个胆,垂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偌大的偏厅只剩下陆迢秦霁两人。

  陆迢不紧不慢地擦完嘴,放回锦帕。视线掠过她眼底青黑,啧了一声。

  “琢磨一晚,只能想出这几个字?”

  秦霁道:“没想,这是实话。”

  实话?

  陆迢心头一刺,讥道:“原来如此,秦姑娘心高气傲,现下却只能委身于我,真是可惜。”

  秦霁忽略所有嘲讽的语气,点头表示赞同,“正是如此。”

  一如初见那日在马车上,不卑不亢,不躲不避。

  陆迢抬眼睨过去,她垂着眸,无甚表情,在小口吃着解酒用的蜜饯。

  好得很。

  陆迢下颌绷紧,冷然站起,掠步往门外去。

  “陆迢。”秦霁忽而开口,用力拽住他经过的衣摆,“要这样多久?”

  他在她身侧停步。

  秦霁缓了缓,道:“是你把我从花楼带出来,我一时无物可还。如今你觉得有趣,要留我在此处供你取乐,我认。”

  这话没说完,陆迢侧过身来,丹凤眼淡淡垂下,盖住眸中半阙郁色,这般居高地俯视着仰脸向他的秦霁。

  秦霁脸上一派沉静,唯独眸中有水光闪动,“便是囚犯也有刑期可盼,那我呢?我要等多久?”

  她昨夜酒醒后便没再睡,一直熬到现在,声音轻到快要飘起来。因着此时偏厅安静,这些话仍是能毫无遗漏飘进陆迢耳中。

  像断线风筝上系着的那段丝线,虽然细不可见,然而行经时碰到了,或深或浅总要留下一道口子。

  这丝线此刻仿佛缠在陆迢的喉头,紧紧束着,勒出一道道并不显眼又切实存在的细痕,作痛作痒。

  他一直以为她是团软棉花,搓圆捏扁之后露出来的那点脾气也不过如此,稍吹吹就不见踪影。

  可今日一早,从这张嘴里吐出来的每句话都像刀片。

  韧,薄,锐,伤人无形。

  他不配。

  他给她的日子被比作刑期。

  陆迢今日才算碰到了这团棉花里藏着的硬刺,这刺扎得他怒火中烧,欲诉无门,偏偏不能声张。

  他下颌绷紧,掌心紧紧扣着那枚白玉扳指,静默着睨她半晌,最后却是洋洋笑了出来。

  这个人样貌生的极好,眉宇轮廓皆是精心雕刻般的英朗出众,偏生还缀着一双丹凤眼,笑时像含了情,有一股矜贵的风流。

  陆迢这样笑着,捧起面前这张可恨要胜过可怜可爱的小脸,“本官也不知,或许等我娶妻的时候,又或是——”

  他俯下身,在她腮边亲了亲,声音冰冷又刻薄,“等你让我玩腻了的时候。”

  秦霁到底是个才及笄的小姑娘,她花了一夜安慰自己,去想以后,告诉自己并非全然无望,这才撑出今早冷静的样子来。

  此时几乎要被他一句话打回原形。

  鼻尖蓦地一酸,她忙掐着腿生生把泪给忍回去,隔着不过尺寸的距离望着他。

  露出一个十足虚伪的微笑,“嗯,好,王八蛋。”

  她上次说这三个字还是两年前清河教她骂人的时候,秦霁跟着念了一遍,并不喜欢,她原以为自己永远都用不上这些字,如今却碰到了一个真正当得起它的人。

  陆迢被骂也不见恼意,唇边的笑意少了刻薄,粗粝指腹在泛红的眼尾抚了两遍,轻声赞叹,“好厉害,今天还没哭呢。”

  秦霁眼眶随着他这句话一热,立时咬住唇肉,推开他的手转了回去。

  又是昨夜那般,缄默相对。

  陆迢出来时面色如常,然而步履比往常快了许多,缎面皂靴踩上游廊时森沉的声音足使人提心戒备。

  绿绣站在偏厅门口,直望着他的身影从游廊消失,才缓下一口气。

  还好没发落姑娘。

  方才里面没什么动静,然而唯一听清的两个字足以吓得她神魂俱散。

  陆迢。

  姑娘竟敢直呼大爷的名讳,便是上回京里来的一位阁老,也只喊大爷的表字。

  绿绣重新进了偏厅,看见秦霁还坐在八仙桌前,手里掂了个蜜饯,一点点咬着。

  绿绣走上前去,才看见她脸上挂着两串泪。不知是不是眼底那片青黑的缘故,衬得脸上的白不像往日清透,反显得人虚弱。

  有这眼泪一扑,看着愈加可怜。

  她把本要劝秦霁别惹大爷的话咽了下去,转而取出帕子,替她拭泪。柔声哄劝,“姑娘,快别哭了。都怪奴婢,多嘴说些有的没的。”

  秦霁摇头,推开了她的帕子。“不关你事,是我昨夜喝了酒,现下头有些疼。”

  她深吸一口气,唇角稍提,如常一般微笑,“你出去吧,我想自己坐会儿。”

  绿绣出去后,秦霁咬完最后一口蜜饯梅子,梅肉酸酸甜甜,咽下去时,却在喉头发苦,苦得她眼角又滚出了两颗泪。

  她才没哭。

  只是头疼,梅子太苦,多流了一些泪而已。

  绿绣出去后便进了竹阁,绿珠今早在里面收拾比寻常要久,到现在还没出来。

  一绕过屏风便见到了呆立在床边的绿珠,手里还拿着本花色的书,立时斥道:“你发什么傻?别乱动姑娘的东西。”

  姑娘来的那日除了那个小包裹,另有一样便是由花笺封好的书册,只是姑娘很快便自己将册子藏了起来,不欲叫人碰的模样。大爷的书都在书房放着,这本应当就是姑娘那本。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