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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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可能真去伤害祁染,如果祁染不开口,他难道能像军情处那样用刑?

  堡垒固然坚硬,进攻的人不愿动用武器,自然毫无办法。

  在混沌的思绪中,他又想起那本剪贴簿来。他再度翻开它,看这遗留的思念痕迹。

  剪贴簿有明确的时间线,从孤儿院开始,能在外界公开的信息,事无巨细,都记在上面,直到两年前。

  那是自己重伤失忆的节点,也是江念晚死去的节点。

  在这个节点上,一定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故,导致他们天各一方。

  钟长诀抚平最后一页,那是克尼亚进军凌河的报道。

  忽然,他的手停了下来,眉头皱起。

  他把剪贴簿竖起来,盯着粘合书页的凝胶。

  册子已经被各种报道撑变形,从侧面很难看出什么,可从粘合处看……

  似乎少了一页?

  这一页是从根部撕下来的,撕得干净利落,乍一看没有痕迹。

  钟长诀从行囊中,找出一柄小灯,它的特殊光线能让纸张的凹痕更清晰。

  如果作者在上一页写了什么……

  这举动很可能是徒劳的,也许只是工序失误、出厂缺页,也许上一页只是贴了报道,没有写字,但要是……

  灯光亮起,薄薄的纸张上,赫然显出几排小字。

  只是短短一句话。收束这册子的一句话,给一切画下句点的一句话。

  新历x年x日

  上将钟长诀

  于凌河

  阵亡

  刹那间,世界倾覆了。

  祁染醒来时,天还黑着,周身是隐隐的钝痛,露在外面的皮肤倒是很清凉——大概是上了药。

  他听到窸窣声,转头望见灯下的钟长诀。对方在替他收拾行李,留在副联首宅邸的衣服,都叠好收起来了。

  钟长诀的脸色很平静,几小时前的质疑、暴怒,都消弭殆尽。这平静让祁染感到恐惧。

  钟长诀知道他在观察自己,却没有抬头看他:“醒了?”

  祁染点点头,嗓子有点哑:“我们这是要走?”

  “嗯,”钟长诀合上行李箱,站起来的同时将它拎起,“回基地。”

  “现在?”祁染望向窗外,夜色深沉。这么突然,连一晚上都等不了?

  “对,”钟长诀说,“起来吧。”

  有什么必要这样着急?如果要拷问他,在这里反而方便。

  祁染慢慢起身下床,什么都没说,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走到屋外,祁染看到钟长诀的专机,宅邸面积很大,足能容得下一个小型机场。专机的引擎呼啸着,可驾驶室却没有人。

  “驾驶员还在休息,”钟长诀说,“我来开。”

  祁染皱起眉。他们要绕过机组和安保人员,独自回基地?

  他正犹豫着,钟长诀已经把他拉进机舱。

  专机内有沙发,有床铺,面料柔软,祁染却如坐针毡。

  一阵颠簸和失重后,专机融进夜空,不知过了多久,钟长诀忽然从驾驶室出来了。

  祁染睁大眼睛:“你怎么……”

  “天气很好,自动驾驶系统应付得了,”钟长诀坐在他对面,“真有危险,它会发出预警,让我回去的。”

  祁染依旧忐忑不安。今晚的钟长诀不正常,如果是以往,他绝不会让他身涉险境,哪怕只是微小的可能性。

  “终端给我。”钟长诀向他伸出手。

  那语气有种不容拒绝的东西,祁染摘下来,递过去。

  下一秒,钟长诀将它扔在地上,砰一声踩碎。

  祁染猛地屏住了呼吸。

  钟长诀也将自己的终端摘下来,毁掉,表情仍然波澜不惊。

  “你这样……”祁染盯着碎裂的零件,“联首……”

  “管他干什么?”

  这平静的语气里有种东西,让祁染心里发凉。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发紧:“我们到底要去哪?”

  机舱的灯忽然灭了,黑暗中,祁染能听到比引擎更响的心跳声。

  然后,毫无预兆地,舱门忽然打开了。

  狂风灌了进来,在舱内肆意破坏,瓶瓶罐罐跌落下来,桌椅左右摇晃。祁染抓住固定在墙上的扶手,想叫却发不出声。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钟长诀疯了,一定是疯了!

  在癫狂的震动里,只有一个黑影是平静的。他踏过一地碎片,沉稳地好像是走在平地上。他来到风声呼啸的舱门前,转过身,后面就是万丈深渊。

  低沉的声音响起,这声音也是平静的:“我已经设置好了航线,它会一直往前飞,直到撞上山体,或者耗尽能源。”

  “你要干什么?”祁染加大音量,可在嘶吼的风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望向祁染,黑暗中,祁染只能看到那双令人心悸的眼睛。

  “钟长诀已经死了,对吗?”

  祁染停止了动作。

  “他死了,而我是他的替代品,”声音中竟然含有一丝笑意,“多简单的解释,我早该想到的。”

  回头看,一切的一切,都那么有迹可循。那躲闪的目光,愧疚的眼神……是啊,怎么能不愧疚呢?那原本不是对着他的。

  祁染感到浑身冰冷。完了。一切都结束了。“你想起来了。”

  黑影摇了摇头。“不,”他说,“我只是知道了一条最重要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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