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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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踉跄着,钟长诀穿过黑色的横梁、坑坑洼洼的路面,在那人影快要倒下时,抱住了他。

  “谢谢,”钟长诀死死搂住怀中的躯体,“谢谢你还活着。”

  第64章 生还

  幸存者被分批送到附近的城市,接受治疗。

  祁染终于洗去了身上的尘土,伤口彻底消毒,体温也恢复了正常,吊瓶正缓慢输送营养液,恢复他的体力和健康。

  他眨了眨眼,望向天花板,又望向身旁的人。

  钟长诀一直守在这,一眼不错地盯着,哪怕是医生来诊断和消毒的时候。仿佛脱离了他的视野,祁染就会消失。

  身上敷着大大小小的纱布,祁染沙哑着嗓子,说:“你攥得太紧了。”

  他没插针管的那只手,还在钟长诀手里。钟长诀闻言,松了点劲,可没放开。

  人类真的很脆弱,相隔百米的冲击波,就能震碎五脏六腑。钟长诀想建一个罩子,把他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围住。

  “孩子们呢?”祁染问。

  “送到二楼的儿科病房了,”钟长诀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祁染点点头,静默了一瞬,脸上浮现出悲伤的神色。

  钟长诀曾说过,他无法忍受他的目光,无法与他共处一室,可他坐在这里,握住他的手,守着他。

  的确,在生死面前,情感纠葛显得那样渺小。

  此时此刻,只要他活着,一切都可以原谅,一切都可以忘却。

  但这大概只是暂时的。

  等生活回归正轨,等他恢复健康,对方还会继续原谅一切吗?

  他不确定。这忐忑的心情让他不敢习惯现在的温暖。

  尤其,在经历了过去两天后,这温暖简直奢侈。

  他把注意力集中到手腕,细细地感受那温度:“谢谢你回来救我。”

  钟长诀的目光由微微的诧异,转向愠怒。“我怎么可能不来,”他说,“你是我存在的理由。”

  那十年,他在模仿人格的痛苦中度过,他应该恨他,可他偏偏是他的制造者,如果不是因为对另一个人的爱,他从一开始就不会诞生。

  这纠缠的因果又从何说起。

  更何况,在生命的最后一瞬,对方将时间留给了他。

  于是,在灾后,在失而复得的这一天,钟长诀决定,他会对死者视而不见,忽视那十年的记忆。

  此时此刻,远有比这更重要的东西。

  他微微前倾,吻住那失却血色的嘴唇。床上的人似乎有些惊讶,轻轻吸了一口气,但随即闭上了眼,触碰他,迎接他。

  当他略微后撤,祁染已经急促喘息起来——现在的体力,连激烈一些的吻也支撑不住了。

  但这感觉很好。原始的触碰与撕扯,让人感觉面前的生命还存在,还生机勃勃。

  活着,多么奢侈的幸运。

  “这是在医院。”祁染警告他。因为面颊上的红潮,这警告并没有威慑力。

  钟长诀惊诧于他的想法,望向上方的吊瓶:“我虽然不是人,但也不是禽兽。”

  他注视着钟长诀坐回原位,心跳才恢复正常。

  床对面是嵌入墙内的屏幕,医院里节目单调,只有几个传媒巨头的台可以看。

  而此时最大的新闻,自然是联首访问灾区。

  在祁染被救出的同一时刻,联首到达里兰边界。废墟中,专机难以降落,而专车开到城区边缘,也被烧成焦炭的路障挡住。

  相关人员下了车,都摇头:开进不去。

  新闻秘书望着联首。白发老人伫立在车前,遥望着文明的废墟,沉吟片刻,望向幕僚长:“我走过去。”

  伦道夫会意,让安保人员紧随其后。

  然后,联首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进里兰。

  他走过焚毁的教堂,融化的雕像,与救援人员握手,感谢他们的无私奉献,来到掩体,发放水和食物。

  整整一天,他没有停下脚步,似乎是要丈量这片死去的土地。他的形象一向是百折不挠,锐不可当,但面对巨大的毁坏与顽强的人民,他也会落泪。

  一个五旬老人,单日徒步二十几公里,向所有幸存者表示悼念和慰问,在联邦历史上,从未有领导人这么做过。

  掩体中,抱着亲人尸体的幸存者眼含热泪,望着他们的领袖。

  他们的问题只有一个:“联首,我们什么时候轰炸巴努?”

  而那位老人会迎上目光,立直身子,宛如战神一般坚不可摧:“尽管交给我!”

  那一刻,人们的情绪变了。他们被激起了斗志,仇恨催生的力量,让他们焕发新生。

  联首以他神奇的感染力,将沉痛的灾难,化为通往胜利的基石。

  屏幕外,钟长诀默默地看着。无论这次轰炸会造成多大损失,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夏厅并没有失去任何东西。

  屏幕右上角,预估死亡人数逼近二十万。

  他盯着那鲜红的数字看了很久,才转向病床,然后,他痛心地发现,祁染的脸色苍白如纸。

  祁染的目光落在那些废墟上,轰炸后,它们看起来无比相似。钟长诀知道,他又想起了托养所。

  钟长诀站起身,挡住屏幕的画面,把他搂进怀里。隔着病号服,能感觉到他抑制不住的颤抖。

  钟长诀没有听到他哭,但仅仅片刻,外套下摆都濡湿了。钟长诀把手放在单薄的脊背上,那颤抖仿佛能震进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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