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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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甚转过头。

  血沿着太阳穴汩汩流出来,溅到了余甚脸颊上,渗进了余甚眼球里。

  他冷着张脸看他,用他凝结血气的眼球看他。

  封木想要尖叫,可声音到了喉咙又仿佛被石头死死堵住,他只能发出无助喘息声,然后咽下干涩的口水。

  灯罩摔到地板,四分五裂。

  封木跑得太快,慌不择路到大门都没关紧,风灌满了整个屋子。

  余甚捂着额头,血从他指缝间流淌。

  他下床关好门,风声一下子停止呜咽。

  余甚懊恼地叹了口气。

  又没忍住。

  下次再跟封木重新开始之前,他必须要先治好这该死的毛病。

  ——

  封木提前返工,蹲在岗位前给余甚发了条短信:

  余甚,我们暂且分开一段时间吧。

  我觉得,你有点吓人。

  是不是该考虑找个心理医生看一看呢?

  封木表达的很委婉。

  成年人的世界里,暂且分开一段时间,这个暂且会有多长呢?

  一天,  一个月,一年,又或者是一辈子。

  模糊不清的概念,不清不明的点到为止。

  表面上说的好听,实际意义却与分手无异。

  余甚是个明白人,不会不懂封木的潜在意思。

  封木心有余悸捂着右耳垂,上面还残留着伤口愈合之后的疤痕。

  他这条短信其实是思索了三天才决定发给余甚的。

  离开余甚家里后,他嗜睡的状况居然有在一点点改善,晚上九点入睡,翌日早上八点醒来,一整天都是神清气爽的,筋疲力竭力、注意力难以集中等问题不复存在。

  为什么呢?

  为什么离开余甚后一切都在朝好方向发展了呢?

  封木停下搅拌蜂蜜水的勺子,电光火石之间,似乎明白了所有。

  身子骨冷得打颤。

  他冲到卫生间把才冲好的蜂蜜水全倒了。

  下班后余甚才回他,说是家里还有封木没带走的东西,让他快点来带走。

  封木回复:“扔了吧。”

  余甚发来一张行李箱摆在门口的照片。

  封木轻轻咬了咬后槽牙。

  他算好时间,赶在余甚下班前跑到他家拿行李。

  一提上手,封木顿时发觉不对。

  太轻了……

  心突然漏跳一拍,被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侵占、包围。

  封木转身要跑。

  身后伸出一双惨白的手,沾有药水的湿布掩住口鼻,被迫吸进一口刺鼻药味后,四肢霎时变得沉重,力气被抽空,封木闭紧眼,昏睡过去。

  余甚从后面接住他,轻轻用脸蹭了蹭他因为刹那惶恐而苍白的脸颊。

  打开屋子将人放到床上,余甚摊开封木未送出的陈旧故事本,本子里夹的枫叶不知所踪。

  余甚摘下眼镜,疲惫地拨通一则电话,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声,眼睛却从始至终盯着床上之人。

  当年的枫叶不见了,但没关系,他还有一片。

  “就由你来取代吧,一直待在我的书里,驻足在我的故事里,粉饰这枯燥乏味的生活。”

  余甚翻到本子最后一页,手指着那页最后一段、最后一句手写的话。

  ——悲秋多枫木,而余,甚爱木。

  余甚是他自己取的名字。

  电话接通了。

  “喂?”

  “程医生。”余甚笑道,“我有件事想再麻烦一下你。”

  “嗯,又失败了。但这次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找到他可真是件不容易的事,他倒足够超乎我想象,我以为他早魂飞魄散了。”

  “毕竟他可是我灵魂的一部分啊。”

  “……”

  有道漆黑的影子从墙壁中走出,缓而慢地来到床前。

  两道视线交汇片刻,不约而同看向了同一个人。

  余甚挂断电话,面对空气冷淡开口:“事情成功之后,我会让你回来。”

  “但机会只有一次,自己把握。”

  他找人咨询过,只有人危在旦夕时刻,外头的那些孤魂野鬼才有侵入躯体的可趁之机。

  不过——

  余甚看了眼这个和自己长相无差的魂,他们本来就为一体,只是当年有人强制将他们分离罢了。

  他不会遇到危险,但可以创造危险。

  随便安排一场无关痛痒的小车祸,一切都能重回正轨。

  这是一场他与自己的谈判。

  一具躯体,两缕分裂的灵魂。

  现在融合了。

  ......

  ......

  封木抿了抿像冰块般冒寒的嘴唇。

  电话他没及时接通,他伸直手,在为了不弄醒余甚而费力够到手机准备回拨的时候,余甚不咸不淡的声音突然出现了。

  “你确定要这样吗?”

  余甚盯着他,眼睛黑而沉,像口黑潭,唯有的笑意沉在潭底。

  怯意一下子漩涡般涌了上来,封木心口莫名发紧,默默放下手机。

  他继续看电视,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去看余甚,余甚已经起身戴上了眼镜,黑色细框遮挡住了他的眼周。

  封木不说话了。

  内心深处,有道声音在嘶吼着警告他——就这样吧,现在已经很好很完美了,不是吗?

  冥冥之中,明理之外。

  那层不堪一击的窗户纸,就请别再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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