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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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金被钱铜留下来后,成了宋允执的贴身小厮,遇见眼珠子太过分的,便抬脚踹向对方的屁股,“看什么看?是你该看的?”

  “金兄饶命,小的错了。”小厮摸了摸屁股墩儿,面色嬉笑,毫无半点悔过之意。

  这一幕落在从小家教严格的宋允执眼里,难以理解,鄙夷地收回视线。

  商户就是商户,毫无规矩。

  见他独自一人饮茶,谁也不搭理,阿金觉得无趣,走去院子里与修剪花草的仆人闲聊。

  阿金问:“昨儿又输了多少?”

  “什么叫又?”

  “就你那手气,又菜又爱赌,一年到头都给咱七娘子白干了。”

  “我乐意,总比你一个月月俸全都进了嘴,肚子里一过,什么也不留好。”

  “谁说没留?你瞧瞧,我这结实的胳膊,大腿...”

  宋允执不想再听到这些污秽之词,奈何两人学不会控制嗓门,他不得已起身,走去门前。

  正挽着衣袖的阿金一愣,回头问:“宋公子怎么了?”

  话音一落,便见宋允执双手握住门扇,冷冷地盯着他,“啪——”一声合上了门。

  “姑爷生气了?”

  惊愕又带了一些调侃的嗓音隔着门缝传进来,宋允执扶住额头,突然有种为何自己会在此,要受此等折磨的恍惚。

  忍到天黑,门外的下人终于安静,不再聒噪。

  宋允执坐在屋内,等夜色更深。

  戌时末,房门被敲,“宋公子。”

  宋允执冷眼看着阿金进来。

  阿金无视他的不待见,笑呵呵地把手里糕点递过去,“娘子给宋公子刚买的甜糕,还热乎着呢,今夜庄子有点事,娘子明早再回,公子早些歇息。”

  宋允执不接,阿金便把甜糕放在他身旁的木几上,安静地退了出去。

  脚步声越走越远,宋允执也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钱家家主的书房他白日去过,路线已经摸透,但时候未到,不能打草惊蛇,他去了仅一墙之隔的院落。

  先拿到白日的那几个账本,查清楚盐价,两日之内,他要让钱家成为头一个杀鸡儆猴的对象。

  宋允执动作利落地摸到了主屋的后窗,因主子没回来,屋内没有点灯。

  就着月光钻进去的那一刻,他鼻尖便闻到了一股属于女子的馨香,与他身上的清冽气息完全不符,像极了雨后晨间刚绽放的月季。

  钱家的这位七娘子似乎很喜欢花草,满院子都是,也不足为奇。

  夜色太暗,他看不清,不知道她的屋内的陈设是不是如沈澈所说的那般奢靡无度。

  奢靡又如何,很快便会夷为平地。

  他开始翻箱倒柜。

  小娘子的床榻也没放过,最后在木几旁的一个小匣子内,看到了白日的那几个账本。

  厚厚一摞,在触手碰到的一瞬,他便察觉到了周围气息的不对劲,来不及等他做出反应,黑暗中一道火折子突然亮起,霎时照出了正坐在对面蒲团上的小娘子。

  她静静地盯着他的手,面容平静,嗓音没有一点温度,“给你点灯了,看吧。”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青年的脸色僵硬。

  落在账本上的五指一蜷,缓缓收回来,隔着跳跃的零星火光与小娘子冰凉的黑眸对峙。

  不用想,今夜明显是针对他设下的一场局,等着他上钩。

  他低估了她的防备心。

  既然失败了,没什么好说,只能硬碰硬,他摸向腰间铜剑。

  钱铜依旧举着手中的火折子,不慌不忙,看着他的动作,“三。”

  宋允执不知道她在数什么。

  “二。”宋允执感觉腹中一刺。

  “一。”

  随着她最后一声落下,他腹中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剧烈的痛楚让他生出了嗡嗡耳鸣,剑没抽出来,先跪倒在了地上。

  钱铜这才起身,点亮了屋内的灯盏,缓声道:“金蝉之毒,你以为我骗你的?”

  宋允执脸色苍白,浑身经脉被撕扯,连瞳仁一时都没有办法聚拢。

  她不是说此蛊只会使人全身麻痹?

  她就是个骗子!

  钱铜提着灯盏,慢慢靠近他,蹲下来歪头看着他额头上不断冒出来的冷汗,问出了他心里的疑问:“是不是觉得我没有一句真话?”

  那就对了。

  “你要乖乖把那甜糕吃了,便没有这番痛苦。”她看着他挣扎,那双白日被阳光浸透说要与他一起好好过日子的眸子,此刻冷漠的没有半丝感情,“而如今,你就受着吧。”

  青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双目因疼痛和愤怒充满了血丝。

  他要杀了她!

  他还倔?

  钱铜不信邪,非要杀一下他身上的冲劲。

  此时的青年毫无招架之力,轻易就能被人推到,小娘子把他按在地上,一双手捏住他的脸又捏又搓,“今日离开前我便警告过你,不要让我失望,三番两次落在我手上,还不认输...叫你不服气,叫你深更半夜偷账本,不让你疼一番,学不会乖乖听话...”

  她不仅狡诈,她还恶。

  曾经高高在上的宋世子,世人眼里圣洁的月光,从不知失败为何滋味,哪里受过如此侮辱,在被她捏住脸的那一刻,宋允执眼冒金星,脑子已被搅成了一团乱窜的火焰。

  他要杀了她。

  要将她碎尸万段。

  “说,还偷不偷?”

  青年咬紧牙关。

  钱铜又捏了一下他的脸颊,“不说不会给你解药。”

  “不、偷。”

  宋允执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如何说出那两个字的,说完之后,几近于模糊的意识被黑暗彻底吞噬。

  第9章

  宋允执再次睁眼,是半夜。

  妖女不在,只有阿金守在他的榻前,一堵肉墙把屋子里的光亮几乎都挡完了,还抱着胳膊在打瞌睡。

  宋允执去找剑。

  可经历了一场剧烈的疼痛,身子处于虚弱中,剑没摸到,动静声惊扰了阿金,见他醒来,阿金抹了一把脸,慌忙中把床头那个已经凉透了的甜糕递给了他,“娘子说,凉了的甜糕别有一番美味。”

  先前屈辱的画面,接踵而来。

  这大抵是他宋允执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憎恨一个人,还是个小娘子。

  恨不得将她抽筋剥皮。

  阿金困得慌,打了个哈欠,“公子既然醒了,小的也去睡了。”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腿脚,扶着腰去往稍间,“公子吃完甜糕早些歇息...”

  他一走,床前的灯盏彻底露了出来,照得公子的眼如利刃,一张脸雪白。

  夜太漫长,公子毫无睡意,与宁静的黑夜对抗良久之后,终是拿起了那块冷得发硬的甜糕,一口一口地撕咬。

  今日所受,终将有一日,他会加倍奉还到妖女身上。

  ——

  翌日一早钱铜问阿金,“甜糕他吃了吗?”

  阿金点头,“吃了,小的看见姑爷整个都吃完了,渣都不剩。”

  昨夜的教训不知道有没有让他长记性,今日崔家与蓝家要定亲,她想去凑热闹,正好带他去涨涨见识,“把新制的衣裳送过去,让他收拾一番,咱们出门。”

  宋允执昏睡了半夜,后半夜便一直没眯眼,一个人坐到了天亮,胜在年纪尚轻,精神并没被影响。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照进来,阿金一手提着一大桶水走去净房,倒入浴桶内,出来便与他道:“请宋公子沐浴。”

  宋允执眼皮子都没抬。

  阿金见他不动,搓搓手上前,“小的来伺候公子脱衣?”

  “退下!”

  一声冷斥,气势十足,阿金下意识止住脚步,看向坐在榻上的落魄青年,心头不由一震,暗道小主子的眼光真好。

  论气势,如今的姑爷可比蓝家那位小公子贵气多了。

  但他这样耍脾气,吃亏的是自己,阿金劝道:“宋公子还是去洗洗吧,两日没更衣,身上都臭了,娘子也不好带你出去见人不是?”

  堂堂长平侯府的宋世子曾经何等的养尊处优。

  十六岁前身上的衣裳未占过尘埃,院子里伺候的小厮婢女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几个,早晚各沐浴一回,身上的衣裳里外得熏上三回。

  后来去了军营,即便满身血污,在众人心中世子依旧是高山上最干净的一捧雪,是圣洁的铿锵亮光。

  何曾被人嫌弃过臭。

  然比起昨夜所受的羞辱,这已经不算什么,青年一闭眼,起身去往净房。

  阿金松了一口气,把备好的一套锦缎长袍递给他,“宋公子洗完换上。”

  宋世子侧目,冷冷一瞥。

  冷眼看久了,阿金已经习惯,且他发现生气的宋公子也很好看,阿金冲他憨厚一笑,手里的衣裳再次递过去,“咱总不能白洗了。”

  宋允执没再看他一眼,伸手夺过来,转身进了净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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