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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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分不清是她技巧高超,还是他洞察能力下降了。

  既然她是带着目的跟他保持一种不单纯的关系,那她完全可以及时出击,比如在被监视的时候就扑进他怀里,撒几个娇,让他解决麻烦。

  但她根本就没亮爪子。

  程泊樾蹙起眉,猫也懒得摸了,沉沉闭上眼,撑在太阳穴的手按了按眉骨。

  伤脑筋。

  陆斯泽不知道这人在琢磨什么,反正他是看懂了,这人在清醒地沦陷。

  “你呢,字字不提喜欢,但事事都不离喜欢。小姑娘一直猜不透你的心,一定很为难的。但我也理解,你俩认识时间很长了,显然到了一种至亲至疏的程度,很多话都不好明说了,况且,你心结没解,自然不会承认自己的心。”

  程泊樾阴恻恻撩起眼皮,语气是浑不在意的漠然:“有什么好承认?”

  陆斯泽一脸莫名其妙:“当然是承认你把人家捧在心尖儿上疼啊。”

  程泊樾收走一记冷眼:“没那回事。”

  音落,陆斯泽似笑非笑地挠挠眉毛,不说话了。

  程泊樾懒散沉默,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一个日程提醒弹出来。

  陆斯泽见况插嘴:“你今晚还有事儿啊?”

  他若无其事拿起手机,不走心地划了两下屏幕,语气却沉得在意:“帮她抽个礼包,领小木槌。”

  陆斯泽:“......”

  程泊樾百无聊赖点开游戏,任务栏又弹出消息。

  头像是喝水的猫。

  [你什么时候回家?]

  [外面下了好大的雨]

  貌似关心。

  程泊樾眉心一跳,指尖顿了顿,没感情地回:[我开车,不会被淋。]

  她却说:[不是]

  女孩子委屈巴巴的:[外面打雷了,我睡不着,想抱着你......]

  第38章

  消息发出,温听宜短吁一口气,看向落地窗外。

  院子里雨斜风乱,池水迸溅。

  刚才一声响雷,确实把她吓一激灵。

  但还没到睡不着的程度。

  第一次用这种话术催程泊樾回家,或许他会心烦,或许会心软,五五开的几率,就看她能不能赌赢了。

  指尖刮了刮手机侧边,等一

  会儿,没收到回复。

  他应该在忙别的。

  又或者是她技巧太拙劣了,被他一眼洞穿。

  脑海闪过一道绝望白光,她无计可施地闭了闭眼。

  撤回已经来不及了,算了,就这样吧。

  英雄从不回头看爆炸。

  虽然她不是英雄,是小贼,但殊途同归。

  温听宜在床上打了两个滚,藏起心虚,给他补发了一条语音。

  然后就蜷进被子里,听着令人忐忑的雨声。

  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沿,霓虹在潮气里散乱成雾。

  陆斯泽拉开落地窗的自动帘,叼着烟上前俯瞰。

  “这雨怎么下个没完啊。”他叉腰转身,问正在充电的某人,“等雨停再走?东三环不知道堵成什么鬼样,别说二环了。”

  程泊樾站在酒架旁的充电口前,微低头,给手机开机。

  刚要回复的时候手机就黑屏了,傍晚还留有百分之七十的电,温听宜居然没告诉他,玩消消乐这么耗电。

  陆斯泽劝他晚点再走,他嗯了一声就没搭腔,不知是表示已读还是同意。

  开机后弹出一条语音。

  ——“没关系,现在不打雷了,我先睡啦,你忙你的。”

  声线软糯,一半是不敢得寸进尺的温怯,一半是替人着想的认真,尾音却是迷糊的,果然是困了。

  前一句的撩拨被她轻飘飘盖过去,说想抱着他睡觉,这会儿却没了下文。

  程泊樾另一手垂在身侧,指间勾着一把车钥匙,兴味索然地转了两道,异样的感觉顺着指尖往上游。

  分不清哪里泛痒,或许是喉咙。

  他沉嗓:“把烟掐了。”

  陆斯泽刚抽第二支,一脸稀奇:“干嘛,就这点味道还能勾你的瘾啊?”

  这贱兮兮的话捞不着好脸色,程泊樾冷冷掠了陆斯泽一眼。

  惹不起这祖宗,陆斯泽举手作投降状,熄灭香烟。

  雨声催眠,温听宜团在被子里,眼皮越来越沉。

  被子将身体裹得很紧,怀里却是空的,她被这种无所凭依的感觉拽进梦里,回到八岁那年。

  父亲陪她到达外婆家,车子停在居民楼对面的小公路上。

  居民楼下方排开一列整齐的商铺,其中一家烧卤饭生意红火,客来客往,气氛祥和。

  阴雨天,司机撑着伞下车,到后排拉开车门:“听宜小姐,我们到啦。”

  温听宜望了望外头陌生的环境,又看了看身旁正在用笔电处理公事的父亲。

  她像一个不被在意的透明人,沉思几秒,无声下了车。

  小镇靠海,这里离码头很近,她闻到空气里淡淡的潮润。

  车门关上,她转身看向后排,走上前,手指搭在车窗边缘攥了攥,轻喊:“爸爸。”

  温兆文这才抬头。

  他生了副好相貌,戴着眼镜斯斯文文,跟人对视时目如鹰隼,平和里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到了啊?”温兆文后知后觉观望一圈,扶了扶眼镜,吩咐司机,“你送她上楼吧,就烧卤饭这栋,门牌204,别走错了。”

  温听宜静静看着父亲,没迈步。

  隔着车窗问:“爸爸,你还来接我吗?”

  温兆文回一个疏远的笑:“溪溪乖,过段时间就来接你。先上去吧,想爸爸了就给家里打电话。外婆年纪大了,记得多帮外婆做做家务什么的,知道了吗?”

  知道。

  但她没有回答,而是想问,爸爸,我是多余的吗?从此以后,你不会来接我回家了吧。

  温听宜抿抿唇,把话咽了回去。

  已经有答案的事,再问就不识趣了。

  她很懂事地微笑挥手:“知道了。爸爸再见。”

  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司机带她过了马路,居民楼楼洞里出来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撑着花伞,面容和蔼,隔老远喊着她的小名。

  就这样,温听宜被外婆接回家。

  不久之后就是她生日,外婆给她买了一个超大的巧克力蛋糕,帮她点燃蜡烛。

  “溪溪有什么愿望呀?”

  温听宜双手合十,认真闭眼:“希望外婆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外婆就笑,哪有过生日给别人许愿的?

  温听宜傲娇地扬起下巴:“那我是例外嘛。”

  “好好好。”外婆笑得更开心,接下了心想事成的祝愿,顺水推舟说,“那外婆希望,溪溪能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拥有一个花团锦簇的人生。”

  温听宜从那年开始学舞,培训中心就在八百米开外,每天傍晚疲惫却充实地走回家,不忘帮外婆做些力所能力的事。

  比如每个月底,她落落大方地出现在烧卤饭橱窗前:“叔叔,收租啦!”

  店主和蔼一笑,照例递来一个装现金的信封:“给,拿好啦。”

  又送她一只香喷喷的烧鹅腿。

  温听宜满载而归,上楼帮外婆择菜洗米。

  这样简单而快乐的生活持续了两三年,直到外婆确诊癌症。

  之后,经常有京a牌的黑色轿车停在楼底,穿西装制服的人站在车旁等待,耳边绕着特勤通话线。

  温听宜下课回家,好奇多看了几眼,他们觉察视线,就直直看过来。

  不知那帮人是干嘛的,她有点怵,匆忙跑开。

  家里,有人正在跟外婆交涉:“婆婆,我们老先生交代了,务必接您回京城治病。”

  外婆有力无气地咳嗽着,话里思虑很重:“已经治不好了,我也不想治了。程岱儒要是真想弥补亏欠我的那份,就帮我照顾好我的小孙女。她还小,她那个没良心的爸已经不要她了,我还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她离了我,今后要是受委屈,我死不瞑目。”

  “唉,您瞧您说的,什么死不死的,”对方关切地赔笑,“婆婆,您放一百个心,就算您不提这事儿,老先生也会把听宜小姐接走的。”

  温听宜躲在门外听他们说话,渐渐地,眼睫耷拉下去。

  父亲真的不要她了。

  外婆病重,将不久于人世。

  而她孤身一人,即将到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去。

  这些事就像一堆边缘锐利的纸片,填满一颗幼小的心,撑开绵密的酸痛感。

  那是她从书上学不到的知识——原来,当彻底适应酸痛感的时候,人就长大了。

  程家正式来接她那天,温听宜在整理外婆的遗物。

  那位让她隐隐害怕的人,倚在不远处的阳台围栏边。

  早上在殡仪馆,也是程泊樾陪着她,帮她处理大大小小的事。

  不知他是见惯了生离死别,还是因为外婆不是他的亲人,所以他没什么触动,总之他全程都是冷冰冰的,连薄软的白衬衫都被他衬出一丝寡言的硬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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