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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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如其来的灯光照得于夏情不自禁地闭上眼,再睁眼时是郑韫仰起的脸颊,与她想象中一模一样,下巴微微扬起,脸颊泛着粉,如墨的瞳孔仿佛一阵阵漾开的池水,勾着人去捞月,然后溺水。

  于夏闭了闭眼。

  我去睡沙发。她说。

  夏夏,郑韫狡黠一笑,你刚闭眼了。

  于夏不理会,她打算下床出去,毫无防备地被郑韫牵住手腕,一阵天旋地转后,怀里扑进一个酮体。

  撞击使得于夏闷哼一声,躺倒在床上,随后是落下的黑发,盖在于夏肩膀上,冰凉的质感透过夏日轻薄的睡衣,清晰分明传递给于夏,像极了三年前那个夏天的每个夜晚。

  于夏无比痛恨自己的条件反射,她就像巴浦洛夫的狗,早在无数次的行动习得某种行为,在郑韫扑进怀里的瞬间,她顺势搂住郑韫的腰,触及细软的皮肉时又触电般松手,瘦削的手腕在空中有力地划出弧线,又重重地摔在床垫上。

  她没法无动于衷,只能偏头不去看郑韫刻意勾人的眼。

  夏夏,你看我一眼。郑韫却不放过她。

  于夏充耳不闻。

  她侧着脸,盯着自己刚从郑韫腰间移开的手,指节有薄薄一层茧,是她这么多年努力的证据。

  好半晌,两个人什么动静都没有。

  郑韫跨坐在她肚脐上,没有压下重量,腿内侧的肌肉紧绷在于夏腰侧。

  亲密的动作,却没有暧昧的气氛。

  过去的几年如同冬天的雨夹雪,落在地上化开不见踪影,却冷得刺骨。

  于夏看不见郑韫的动作,心里难免惴惴不安,身侧的手不自觉蜷缩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她偏过头,望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郑韫要是野外捕手,一定是收获最多的那个,她清楚知道猎物的缺点,耐心等待,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我就知道。她轻声讲。

  熟悉的香气像春天倾泻而下的花雨,铺面落下,于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闭上双眼,又逼着自己睁开眼。

  两人都没有闭眼。

  床头的暖黄色夜灯像个无情的站岗保安,忠实而沉默,影影绰绰。

  兴许是已经提前做够了心理准备,温热柔软的唇落下来的瞬间,于夏竟没有太多意外,但胸腔那颗心跳动得像临终前的回光返照,剧烈得犹如山崩海啸。

  她们对彼此都太过熟悉了,熟悉到身体总是先一步迎合对方,黑夜侵入脑中,思绪不再清明。

  郑韫的吻技有退步,青涩里带着点凶猛的侵入感,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揉成团,塞进于夏的口中,再吞拆入腹,永不分离。

  好半晌,郑韫停下,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声音轻得很,落在空中,要很仔细才听得清。

  她说:你也不是无动于衷呀。

  郑韫又叹气,她苦恼地问:你明明也还喜欢我,为什么不承认?

  话落地像水落进油锅炸开来,于夏终于直视郑韫,滔天的愤怒使得她无法冷静,偏生始作俑者还无辜地望着她,毫不掩饰眼里的挑衅。

  郑韫在挑衅她。

  我承认什么?于夏抓住她的手腕,讽刺地笑。

  承认我爱你?她句句话都像刀子,不知道捅的到底是谁,承认我在被甩了几年后对前女友念念不忘,还是承认我对你的挑逗有感觉?

  她用力,像从前一样,体位调换,跃居上位,冷眼低视。

  郑韫,你最好收起你那些无聊的戏码,于夏垂着眼,别来打扰我了。

  郑韫头发凌乱,眼睛微红,像是下定了决心,手臂挡住眼睛,问:那能做吗?

  于夏气得头脑发昏,一时没有反应改过来,下意识皱眉问:做什么?

  郑韫欲言又止。

  于夏忽地反应过来。

  她一言不发起身要走。

  郑韫拉住她的手,不肯放走她。

  两人谁都不讲话,无言对峙。

  实在不行,亲一下也行。郑韫又开口。

  于夏想甩开她的手,但郑韫拉得很紧,这一甩,郑韫势必会扭伤手。

  她的工作顺利推进还得靠郑韫的配合。

  她细微地叹了口气。

  于是郑韫如愿以偿。

  一个轻浅的吻落下。

  她速度不快,像是每天上班打卡一般完成任务。

  如果耳朵里听见的不是心跳声就好了。

  蜻蜓点水,触而即止。

  郑韫抬手勾住了她的脖颈,很用力,生怕于夏像只猫一般顺着缝隙跳走。

  于夏猝不及防,起身的动作一滞,撞入一双计划得逞后狡黠的眼眸。

  不要逃。郑韫轻声说。

  她借着勾住于夏脖颈的力,主动凑上去献吻。

  于夏没动。

  不要逃是郑韫该讲的话吗?

  逃走的是她吗?

  那个酷夏的暑期,气温蒸腾,热得令人头晕目眩,仓皇离开,不辞而别的是她吗?

  重逢好像老天安排,她没能逃开命运的曲线,才在这个夜里听见加害者控诉她不要逃。

  假如回到三年前,她拉住郑韫的手,恳求她不要逃,郑韫就不会告别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没有人不辞而别是因为心软,够心软的话,又怎么会舍得一句话不讲。

  夏夏,郑韫又唤她,你在想什么?

  于夏神思回笼,她定定地望着眼前人。

  我在想,于夏顿了顿,冷声反问,你出于什么想法做这些事的?

  她冷冷地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人,漂亮得像光洁的珍珠,温润细腻,毫无攻击性。

  却做出最伤害人的行为。

  喜欢你。郑韫不曾犹豫。

  喜欢我的方式是不告而别吗?

  郑韫没有回答。

  于夏也没有再问。

  她知道郑韫不会讲,就算讲了,未必会是真实答案。

  在郑韫更先一步开口前,于夏俯身,咽下郑韫欲要辩驳的话。

  先不要再提以前的事,短暂忘记掉吧。

  于夏支着手臂,去关了灯。

  黑夜是欲望的温床,津液灌溉情爱和仇恨,粗壮的藤蔓顺着树干攀爬,紧紧缠绕。

  郑韫喘不上气,无助地抓住于夏的手臂,下意识用了力,于夏吃痛,微微皱眉。

  她抬头,声音冷得像是在审判:不听话的话以后没有了。

  郑韫一滞,用力的手松了劲。

  黑得贴近都看不清对方轮廓的房间,只听得见细碎的水声,和含含糊糊的闷喘。

  郑韫听话得紧,她不敢再去抓于夏,难耐时只好紧紧抓住床单,长腿不自觉蜷缩,却被于夏按住,脚背拱起,却翻不出什么浪。

  直到哼喘里带了点哭腔,于夏忽然尝到铁锈味之外的味道。

  要是从前,郑韫是一定会向她求饶的,即使她不会就此放过郑韫,总归要放些水的。

  彼时她们是热恋情侣,没有仇怨,她从不舍得郑韫落泪,即使于床榻间,她也只愿郑韫是动情到深处时忍不下。

  今天不同往日,她品了品血里夹着的冰凉味道。

  分开这么久,郑韫因为她们的感情哭过吗?

  兴许有过,但那都不重要。

  她的痛苦并不会因为郑韫曾痛苦过而减少分毫。

  会因为对方痛苦而释怀的是不甘心,不是爱情。

  所以于夏没有放过郑韫。

  直到后半夜淅淅沥沥下了场雨,房间里其他的声音逐渐消失,只余下急促的呼吸声,努力汲取氧气,缓解窒息感。

  于夏坐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开了灯。

  郑韫无疑是狼狈的,头发凌乱,光洁的脸上全是泪痕,嘴唇斑驳,裂开的伤口还在渗血。

  浓黑的眼睫湿透了,瞳孔润着水膜,眼尾红得像要滴血,可怜极了。

  于夏本来是想开灯羞辱郑韫一下的,真见到郑韫这个模样,又讲不出话了,她皱了皱眉,翻身下了床,踩着拖鞋去药箱。

  她蹲在地上,借着台灯的光翻看有什么药可以治疗嘴唇破皮,郑韫喘匀气后,终于恢复了点力气,坐起身来,想看看于夏去干什么了。

  她刚转头,于夏就捏着个药膏回来了。

  涂药,于夏言简意赅,过来。

  郑韫听话地凑过脸,好让灯光完全照亮她的半边脸,方便于夏更好上药。

  直到棉签触及郑韫的唇时,于夏动作一滞。

  她昏昏沉沉,竟没想起该让郑韫自己去上药,家里又不是没有镜子,再不济还有手机前置。

  郑韫略仰着头,眼睛里的水膜还没有褪去,水盈盈地看着于夏。

  于夏顿时有些认命。

  做好人做到底,不差这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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