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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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沈晏低低开口:“……好,我在兖州等你们,一定……要来。”

  ——

  谢执策马逼近破庙,半途便纵身翻下马背,落地时肩头的伤口骤然撕裂,殷红的血迹迸出,他喉结滚了滚,眼底连一点迟疑都没有,脚步稳稳踩过地上枯枝,走进破庙。

  庙内空空当当,杂乱不堪,一盏油灯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破庙后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

  谢执眼尾猛然一跳,视线陡然一转,阴影里几道黑影正借着夜色往林子里翻去!

  “——昭昭!”

  几乎来不及思索,他猛地抬手,一鞭子抽断庙前横梁,整个人如疾风般已经掠过破庙的后窗追了出去。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顾长安紧随其后,见他的血顺着衣袖一滴滴落下,想开口劝一句,可对上那双血丝密布的眼眸,话到舌尖只能咽回去。

  随即他和侍卫们一拥而上,夜色中只听见杂乱的脚步声,树枝被猛力拨开的“沙沙”声。

  林子深处,一道身影被逼得回头,亮出断刃,刀光森寒。

  几道刀影瞬间交错,顾长安等人已和那几人缠斗成一团。

  谢执胸腔剧烈起伏,发抖的肩膀被鲜血染的殷红,眼底的疯狂却丝毫未散。

  他冷冷瞧了两眼缠斗的几人,忽而开口:“她不在这。”

  顾长安长剑一挑,粗犷男子被他一剑撂翻,他冷笑着咳出一口血,嘴角扬起。

  “呵,谢大人……他们已经走远了,你们追不上了。”

  谢执站在几步之外,鲜血在他脚下积成一小滩暗色。

  他垂眸看着那人,勾了勾唇角,眉眼间却只剩血丝遍布的阴鸷。

  “是么。”

  “走远了?那你说说……往哪去了?”

  男子脸色煞白,却紧咬牙关,没吐出一个字。

  谢执半眯着眼,慢慢收回视线:“问不出来……留着也没用。”

  他冷冷转身,“把舌头割了,骨头全敲碎了,吊在庙前等死吧。”

  顾长安立即应声:“是。”

  谢执渐渐走远,凛冽的话语从风中传来,“动作快些,别耽搁时间。”

  “其余人,继续找!”

  ——

  两日后,某偏僻小镇。

  沈晏和谢昭早已换了不打眼的粗布衣裳,谢昭头上严严实实罩着素色帕巾,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上去不过是山村中的寻常农妇。

  沈晏背负着简单的行囊,一手牵她,一手提着竹篮,像极了赶着去集市的夫妇。

  这日傍晚,二人借宿于一间靠山的小客栈。

  店主见两人身上尘土未拂、气息亲昵,也不多言,只把他们安排在最偏远的一间柴房边的小屋。

  谢昭蜷在柴火边暖手,手指都冻得通红。

  沈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她冰冷的双手,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轻轻揉搓着,又低下头,呵出温热的气息熨烫她冻僵的指节。

  “累不累?”

  他指腹一下下摩挲着她的指尖,眼中满是心疼和自责。

  谢昭摇头,往他怀里偎了偎,“累……能跟你一起,离开那里,已经很好了。”

  沈晏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头一紧,忍不住紧紧揽住她:“昭昭,再忍一忍,过了前头那个镇子,再往南,就快到兖州了。到了那里,我们就安全了。”

  谢昭轻轻弯起唇角,“好。”

  过了片刻,她又紧张问道:“阿辞他们……能赶来兖州和我们汇合么?”

  沈晏揽着她的手臂一僵,他垂下眼,遮掩住眼底深沉的痛楚与不祥的预感:“会来的,一定会的。”

  他很清楚,若是落入谢执手中,他们只怕是……活不成的。

  夜色渐深,寒气愈发逼人。

  两人不得不挤在屋内唯一一张窄小的板床上共榻而眠。

  床褥虽硬,却因两人彼此相贴而透出一丝暖意。

  谢昭蜷在角落裹紧被褥,耳边是沈晏均匀却略显紧张的呼吸声。

  她小声问:“我

  们……这样扮夫妻,没人会怀疑吗?”

  沈晏没立即回答,只是笑了笑,伸手将她往怀中带了带,掌心暖意透过衣料传至谢昭心尖。

  “你我本就是夫妻,若是被查……也不怕。”

  谢昭被他拉的极近,鼻尖埋在他颈侧,呼吸里尽是他身上淡淡的气息,耳尖不由染上了细细的红意。

  她挣了挣,“你……你离我远些!”

  沈晏偏偏不肯松手,反而更用力搂紧了些,手还覆在她的背上,缓缓拍着:“娘子乖些,天寒地冻,为夫这是给你暖被窝。”

  “沈晏……”谢昭无奈又羞恼地唤了他一声,却终究没再挣扎。只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睫毛拂过他胸前衣襟,留下浅浅的湿意。

  夜渐深,烛火微弱。两人却紧紧贴着,谁也不肯先睡去。

  “你说,”谢昭轻轻开口:“到了南境,我们是不是可以拥有一间自己的小院子?”

  沈晏低低一笑:“自然,你是想种花还是开一间小铺子?”

  “种花吧……我要种满院的凌霄,还有桃花。”她眯着眼,嘴角勾起一个久违的弧度,“春天来了,一定很好看。”

  “好。”

  “以后我们可就得自己养活自己了,我可以画画,你可以去做账房先生。”

  “晚上我就做好饭,在家等你下工。”

  “好。”沈晏垂眸看着她,指尖滑过她脸颊,轻声道:“昭昭,别怕。不论前路如何,为夫都会保护好你。”

  谢昭心里一热,眼角微微泛酸,喃喃低语。

  “沈郎,若是……若是有来世,我一定,一定要早点遇见你……”

  沈晏眼底掠过一抹酸涩,想起前日无意看到的她颈间的红痕……若有来世,他一定会早早寻到她,好好爱护她。

  外头,一声细不可闻的夜鸟啼鸣划过寂静。

  远处山道上,星星点点的火光再林子里游移,如同黑夜里蛰伏的狼群,悄无声息地逼近。

  ——

  夜风寒凉,火把照亮山道,光影在墙角跳跃如鬼魅。

  板床狭窄,两人紧贴躺在一床薄被下。谢昭睡得很沉,面庞枕在沈晏胸前,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雪白的锁骨,呼吸清浅均匀。

  沈晏一手搂着她,一手覆在她背上,闭着眼,眉间也藏着未褪的警觉。

  ——直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外,有人骤然停下。

  “砰——”

  尘土飞扬,门板狠狠撞上墙壁,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瞬时四分五裂。

  骤然的声响惊醒了沈晏,他猛地坐起,眼神尚未聚焦,便本能地将谢昭护在怀里。

  谢昭也被吓醒,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猛地缩进沈晏怀里,瑟瑟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借着门外的火光,可以看见门口烟尘弥漫,几道铁塔般的玄衣身影矗立。

  而后,烟尘缓缓散开,一道高大清瘦的身影渐渐清晰。

  他没有立刻进来。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外,背对着门外跳跃的火光,勾勒出一个无尽寒意的剪影。

  烟尘落定,他的面容在晦暗的光线下逐渐清晰。

  谢执。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死死盯着床上依偎着的两人。

  深邃,幽暗,如同吞噬了所有光线的寒潭。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看见了他。

  那一刻,她如坠冰窟,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倒流!

  ——她还蜷在沈晏怀里,头发凌乱,衣襟微松,裸/露的手腕还紧紧扣着沈晏的衣摆。

  “……阿、阿兄……”

  她声音抖到几乎连不成句。

  谢执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冷冷下移,落到沈晏搭在她腰侧的手。

  两人鼻息交融、体温相贴的画面瞬时浮现他脑海中。

  “你碰她了?”

  他缓缓开口。

  沈晏将谢昭紧紧护在身后,沉声道:“谢执,她是我的未婚妻!你没资格……”

  “你碰她了。”谢执重复一遍,不再是询问,而是笃定。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那双乌黑的瞳孔静得可怕。

  他站在门外,仿佛与屋内的世界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下一瞬,他踏过碎裂的门板,一步步走进屋内。

  “哪只手碰的,左手,右手?还是一双手都碰了?”

  沈晏浑身绷紧到了极致,将谢昭死死护在身后。他能感受到身后娇躯剧烈的颤抖和冰冷,仿佛所有的温度都在谢执的目光下迅速流失。

  谢执已逼近咫尺,那道本就清瘦的身影此刻如同一把绷得极紧的弓,几近崩裂。

  “我问你,”他慢慢俯身,目光森冷,“哪只手碰的她?”

  “说出来,我饶你一命。”

  “谢执!”沈晏厉声喝道:“她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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