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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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薰只是略微瞥了一眼他的身影,便回过头,在背诵登记本上做上记号。

  趁着现在古通今在,她顺口问到:“古先生,劳烦请问,您见过江弈材江先生吗?”

  她想,作为同科老师,他们总是建立起关系会好些。

  古通今的脸上带着意味莫名的笑,“他不是喜欢在学校逗留之人。你有事找他?”

  文薰点头,“我与江先生同授一科,哪怕是为了期末学生们的成绩,我想,我与他之间的教学目标也是有必要进行统一的。”

  古通今道:“咱们金陵大学倒没那么多规矩,期末学生们的测验也主要以作文为主。相比与同科教yuan交流,让学生们服气你才是最为要紧。”

  这点文薰已经做到了,便不用细说。

  “再而言之,江弈材其人,你要找他,非去特殊地方不可。”

  文薰听他话里有话,没有多想,“那是什么地方?”

  古先生但笑不语。

  文薰便生出几分无奈来,“您既然知道,为什么要卖关子,而不直接告诉我呢?”

  古通今神秘地拿捏出了一个腔道:“不可说,不可说。”

  就如同蒲昌京无法逼迫文薰一样,文薰此时也拿这位老先生无可奈何。

  金陵大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教师们的课业又繁重,文薰直到这个星期周四,都没有抽出空来去寻到江先生。

  她联想到同样少见到人的一个办公室的古老师,猜想莫非江老师也另有别的学校任职?

  大家真是太努力了,她也得加油。

  这天文薰刚回家,门房就用一种特别喜庆的笑容来迎接她,“三少奶奶,您回来了。”

  “嗯,有事吗?”

  “三少爷从临安来信了。”

  “真的?”文薰喜出望外,只听得门房又继续说:“我给王妈了,应该已经拿进去了。”

  “谢谢。”她顾不得再说什么,转身便往院子里跑去。

  霞章寄来的信被好生安置在书桌上。

  文薰跨过门槛跑进书房,把公文包放到一边后,迫不及待地拿起信封打开,直到摊开那张薄如蝉翼却重似千斤的纸张后,才侧身坐下。

  “昭昭吾妻,展信佳。”

  第一句话便逗得她笑出了声。

  她将手肘靠在桌上,认真地继续看。

  这大约是莫霞章回到学校后第一天寄来的,他用极其风趣的笔墨记录了一些细碎小事,有金同学,还有金同学从吴州带来的母鸡,最后

  又特意提到他绝心去拜访一位叫“任满”的园艺家,向他学习培育兰花的方式。

  “我已然要成为养花高手了。”

  “只待哪日花开,便可携鲜花赠美人。”

  信的最后结尾,空白处还有莫霞章留下的简笔兰花画。

  还有一句:“如有空,请寄张相片予我。”

  这封信简洁又直白,对文薰来说,虽然还没到久旱逢甘霖的程度,但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她发现信里并没有回复自己寄信出去的问题,便知道霞章也是和自己一样,才刚分别便忍不住写信寄托思念之情。

  一想到过两天她又会收到他的来信,文薰都觉得恨不得明天快点到来。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回信,她要快些写好,然后待会儿就请人送出去。

  “你的来信我已收到。”

  开了句头,她又写。

  “我在金陵大学上课已有四日有余,只觉得全校师生都好。罗公说,我的课上得很好,有望登上校刊,不知你在临安是否能够看见。”

  “兰花虽不易养,但只要养花人有心,便是路边上也能活,我是绝对相信你能妙手回春的。”

  “你一个人生活,要多注意身体,不要熬夜,何妈日常提点你的话你要多听,也要记得吃饭,多吃些水果。”

  “我没有你的才艺。近日刚好在教授学生《西风颂》,今宵便摘抄最喜欢的一句,转赠予你。”

  “ifwintercomes,canspringbefarbehind?”

  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如蒲昌京所问,文薰教授已然知晓世事的二年级学生们《西风颂》,是为了在他们心头建立下希望的种子。如她写下的这一句,也是全诗的最后一句,便是预言革命春天即将来临,给生活在黑夜及困境中的人们带来鼓舞和希望。

  文薰深知像自己这样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人是少数,如今国内的有学之士都想救国,可没有人有预见未来的能力,能知道哪一条路才是正确的路,哪一条路才是适合中国的路。

  中国从几千年的封建制度走来,不能再倒行逆施,回到封建社会。而西方所谓的君主立宪也被现实证明是不符合国情的,现在实施的所谓“民主”又能走多远?没有人知道。

  寻找未来的路注定长远,且充满荆棘。文薰希望这种对革命乐观的态度会在学生们心中作为种子留存,因为中国的未来掌握在青年手里。

  至少,当一个人被现实打击,被逼上绝路,这种难得的乐观或许能成为一根及时的救命稻草。

  回信写好放下,文薰又起身去应要求寻找相片。

  她在房间里翻弄匣子,闹出来了些许动静。王妈闻声过来:“要找东西?”

  文薰见她,只当是救星了,“妈妈,您知道我从家里带来的照片放在哪里吗?”

  王妈二话不说直奔衣柜而去,从中间的抽屉里取出一本相簿。

  “好好的,找这个做什么?”

  “霞章想要我寄张相片给他。”

  王妈眼珠一动,忙道:“前儿个相馆不是寄来了你和姑爷的新婚照嘛,从里头挑一张不就是了?”

  稍微一想,那照片也不知会被霞章放置在桌前还是床头,若是拿去外面,被霞章的朋友学生们瞧见……

  文薰微微张唇,“怪不好意思的。”

  她摸了摸有些泛红的脸,又转身去找来放婚纱照的盒子仔细挑选。

  王妈见了,真觉得自己是多余。

  最后文薰选了一张她穿着洁白婚纱,手持拖地铃兰花束,和身穿黑色西装大礼服的莫霞章并肩而立的照片。

  王妈手快,还往里塞了一张文薰高中时留着两条麻花辫的照片。

  将东西交给巧珍,托她拿去送给门房,文薰拍了拍脸颊,回书房翻开公文包时,忍不住哼起小调,连笑容都轻松了些。

  思念暂停,继续工作!

  第二天是周五,过完这天,文薰就将迎来自己教学生涯的第一个周末。

  她走在走廊上,才些微发散了下思维,刚好遇到蔡云子和朋友们。

  他们原本在聊什么,年轻人们肆意吵闹着,笑意连连。其中蔡云子一抬头,看到文薰后,又立马露出更快乐的笑容,朝她奔来。

  “朗先生。”

  文薰被她喊住,驻足停在原地等候。

  一群青年们前后不一地过来,蔡云子靠近了,语气兴奋道:“朗先生,我们辩论社在下周六会举办一个全英文辩论赛,刚才已经从郭先生那里拿到批准申请了,现在诚邀请您前来,不知是否有空。”

  能够被这种活动邀请,文薰自然高兴,她转眼一想,顺口问:“江弈才江先生会来吗?”

  “他?”蔡云子皱眉,一副一言难尽。

  “怎么了?”

  蔡云子后退一步,把洛巧仪让出来,“让三年级的说,三年级的文学院比我们要清楚。”

  “云子。”洛巧仪有些不愿,可回头撞见文薰的目光,又被蔡云子推了一下,还是如实说:“朗先生,弈才先生脾气古怪,我们都不太敢与他来往。”

  文薰歪了歪头,想知道是如何个古怪法。

  傅全才抢过话说:“我们大家都不喜欢上他的课。”

  嘴快说完,他撞见文薰望过来的目光,又赶紧解释:“朗先生,可不是我们背后说其他先生的闲话,实在是……老师可以点评学生,学生也可以评价老师嘛。”

  “是这样没错,”文薰看着他们道:“我只是想知道江先生的情况,如果你觉得为难,我再去问问罗先生。”

  “他们俩?沆瀣一气。”蔡云子做出不屑,又想到这是在一位老师面前,忍住收敛。

  傅全才出声自保人品,“我们不说谎话,我们说的话,不会跟罗先生口中吐出的有任何区别。”

  洛巧仪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便实话实说:“江先生年轻,气盛,又自傲,我上回在照水园见了莫先生,觉得便是一贯以傲气出名的莫先生都是不及他的。江先生给我们上阅读课只教读音、翻译,不教语法以及句子的所以然,更别说像先生您一样根据作者的生平和欧洲的地理为我们做额外注释了。他觉得英语的学习是尤其简单的,只要理解单词,便能理解意思;若是其中有作者使用典故的,那便是文学史老师该教授、拓展的内容,与他所讲的阅读课没有关系。”

  文薰听完,只觉得这又是一种想法,又是一种授课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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