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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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之中。

  经历漫长的交锋,满身疮痍的紫殇帝,可悲又可怜的重新坐回龙椅。

  他瞪着浑浊的双眼,苟延残息,环视天火卫、临渊军刀剑相指,看清风向的百官临阵倒戈,不由感叹岁月不待人,世态炎凉残酷。

  真是可惜了他花费心血,自小培养的下一任储君,最得意的大皇子,苍旻。居然也死在尉迟长云的奸计之下。早知,就应在尉迟长云没有察觉之前,先取了性命,国库之事,再另做打算。

  可惜没有如果。

  再无人,也无力来救他。

  凝聚半方世界之力来征讨他,对前朝孤子,他倒是轻敌了。

  就这么回溯着,当年生死兄弟是如何死在眼前,清晰的仿佛刚刚发生一样。

  他咳出一口血来,不失仪态的擦干净,面容威严,迟缓的声音尽是铿锵有力:临渊,是琢光与吾的祖辈一同打下的,尉迟家的祖辈曾许下重诺,要与苍家平分江山。但这个承诺到了父辈,才仅仅践诺了座南田山。吾父建国紫殇后,护国佑民,日渐强大之时,被琢光父辈生出忌惮,使了手段,让紫殇不得不成了临渊的附属国。你的祖父,为了培养下一任储君琢光,便让吾如祖辈般,陪着他一同去混乱的边陲之地,上阵杀敌,好好历练。可惜,琢光不喜舞刀弄枪,更讨厌鲜血杀戮,战场上刀剑无眼,吾为了紫殇,只能寸步不离的保护他。由此,累月经年,吾与琢光便也成了生死之交。琢光当时答应吾,等有朝一日他做了皇帝,只要吾能将边陲平定,便将那些边陲之地,割让一半给吾。

  咳咳,一股股鲜血从嘴里流出,再也说不下去。

  琢光便是尉迟琢光,十五年前临渊被灭时的最后一位国主,尉迟长云的父皇。

  尉迟长云给他接下去,加重了字字句句的份量:禽兽登堂!父皇不给,你就硬夺,甚至不惜毁掉整个临渊,在兄弟血肉之上,扩充自己的国土?紫殇为何成为临渊附属国,边陲之地为何没有践诺,那是因为祖父、父皇看你们苍家,穷兵赎武,嗜杀好战,民不聊生,曾多次劝解,是你们自己,野心勃勃,欲壑难填,而今,断子绝孙,不过是自食恶果,咎由自取罢了!

  呵呵!

  笑声尽是沧桑。

  紫殇帝方才忆往昔略略柔和的神色,消失的一干二净,他无力再战,就那么握紧了龙椅扶手,居高临下的:吾儿苍旻没死,他答应过吾,他定会扭转乾坤,让紫殇千秋万代。

  扭转乾坤。

  对尉迟长云而言,真是好熟悉的四个字。

  那孤就踏平南田山,绝你王朝气数,紫殇祭天。

  呕出的血止不住,皱纹更深了。

  紫殇帝扬起斑驳的可怕面孔,胸膛忽起忽落,他费力的动着嘴唇,喉咙中发出痛苦的痰声:吾差点忘了,纵紫殇没落,但世间还有一人,也唯有一人,是你尉迟长云无可奈何也下不了死手的人,余生她会替紫殇而战尉迟长云,紫殇不会灭,吾的王朝气运还足着呐!咱们走着瞧。

  这一人是谁。

  除了百官,在场的,无人不知。

  尉迟长云把剑握的咯咯响,扬声下令:烧!

  山山带天火卫领命。

  像先前临渊帝崩逝一样,在紫殇帝残喘之际,天火卫一把大火,将其活活的淹没在灼焰之中。

  惨叫刺耳,灰黑色的火浪在大殿中翻滚着,冲击着。

  被火烧到不能忍的紫殇帝,忽的一下从金銮椅上冲准尉迟长云飞扑下来,带着濒死挣扎的最后一搏。

  官员有看不下去的,当场就呕了出来。

  尉迟长云立在原地未动。

  几十个天火卫齐齐挡上前,用乱剑将紫殇帝戳死在尉迟长云脚边。

  火势减小。

  一地死灰。

  骨架保持着挣扎不甘心,拉着尉迟长云同归于尽的模样

  终于结束

  了。

  一切都结束了。

  尉迟长云淡漠从容的踩着骨灰,登上复得的九五至尊之位。

  阳光透着高高的窗棂,照在他能洞察每一位人心的眼睛上,锐利如剑,

  如火如炬,放声:拥有紫殇血脉之人,全以火刑处决,胆敢有私藏包庇紫殇余孽者,罪,同样以火刑论处。

  不容置疑的决断,噤若寒蝉。

  半个月后。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灯火辉煌,鼓乐齐鸣,十方世界国主齐聚盛宴,纷纷来向尉迟长云朝贺登基。

  而另一边。

  常年不见天日的潮湿地牢中,空气腐臭浑浊,周围压抑阴森,惨叫声不绝于耳,几盏煤油灯闪烁着残破的光。

  闻玳玳视线模糊的望着牢笼中的狭小窗口,绚烂的烟花,照耀在骨瘦如柴,透着死气的脸上。

  低声唸唸:你终还是登基了。

  良久。

  我的死期,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窸窸窣窣。

  整齐划一的步伐,不合时宜的响起。

  狱头惊恐带人跪了一地:圣上。

  唯今,被称为圣上的还能是谁。

  真是大煞风景。

  牢门被打开。

  宽大的金绣玄色龙袍,随他阔步徐徐摆动,在摇曳的油灯下,闪闪生辉。

  沧海色银线云纹的靴子,停在她跟前。

  一方世界的主宰,带着呛鼻难闻的酒气,与周围环境极其格格不入。

  云泥之别的相视。

  喉结上下滑动。

  他屈尊的蹲了下来。

  硬邦邦的先开了口:你知道错没?

  若不是知道闻玳玳把天通个窟窿的所作所为,真要以为她仅仅是如平日那般,偷懒,摔东西,犯了个微不足道的小失误。

  闻玳玳微微抬眼,干裂的嘴唇挤出讨好的笑:知道了。

  超然的宁静,藏着深渊,藏着山海的眸子,满是不可信的荒谬。

  他拿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拔了出来,放到她被老鼠啃噬的掌心:你不是一直想死吗?今日,你就自己了断吧。

  闻玳玳无视掉尉迟长云高位者审讯逼供的目光,她将匕首没什么力气的丢回他脚边。

  尉迟长云蹙紧了的眉头一松。

  听闻,圣上给紫殇余孽的处刑是火刑,我的脸是有多大,不但有圣上亲自送行,还可以死的没什么痛苦。

  像是又触碰到不得了的不堪。

  噌的一下!

  尉迟长云起身。

  被激怒到再一次带上毁灭的力量:闻玳玳!莫要逼吾。

  闻玳玳轻描淡写的气他:死都要死了,留什么样的尸体,对圣上来说,很重要?

  猝然,想起了什么。

  尉迟长云五官缓和开来:苍旻还活着。

  闻玳玳一怔。

  你难道不想活着出去,与他双宿双飞吗?

  难辨真假的眸子,水盈盈的望着尉迟长云,好半天,闻玳玳厚颜无耻的哄欺道:师父,徒儿十五年来倾慕的一只都是您,怎会想着与苍旻双宿双飞呢。那日在翠微山所言,不过是气话罢了。

  知道苍旻活着,倒是会委曲求全了。

  他亲手教的这个好徒儿,真是很会变着花样让他郁结。

  尉迟长云弯下身,拾起看似削铁如泥的匕首,拍了拍她败德辱行的脸:你确定不是想干掉为师十五年了?

  师父在说什么,徒儿怎么听不懂?

  闻玳玳。尉迟长云直起身子,把玩着手中的匕首:你与吾之间,早已没了师徒之情,决裂的话,也不知说了多少次,如今你一个叛贼,再叫吾师父,恐怕不太合适。

  师父不喜欢听这个称呼,那徒儿就改口圣上也行。

  先前闻玳玳的一昧顺从,对尉迟长云而言是归宿,是倚靠,更是无限敞开内心最柔软之处去呵护。

  而如今,看到原本浑身是刺的她,能为了保护苍旻毫无原则的顺从求全。

  肠胃翻滚,泛起汹涌澎湃的恶心。

  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对闻玳玳的随时可变的一张脸,深恶痛绝。

  他扭头克制一番,面色极度不善。

  圣上,徒儿暂时还不想死。

  尉迟长云隐晦不明的目光,撞上她祈求的模样,不知何时由侧卧,改成了无比虔诚的跪。

  为了苍旻?

  徒儿想见他一面,若是可以,希望圣上念师徒情分上,恩准徒儿与苍旻一起火刑。

  咸腥涌上尉迟长云的喉间:你方才不是说倾慕的并非苍旻,还要同他一起死。

  苍旻是徒儿结拜的异姓大哥,他没有成亲,没有家人,孤身一人上路,徒儿怕他孤单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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