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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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疏伸手,把他轻轻抱进怀里,他大概终于做对了,这是第一次,牧川像是失温的弱小动物,无意识地向他怀中蜷缩。

  牧川在汲取他怀里的温度。

  裴疏几乎咬烂了口腔,才压制住剧烈涌动的信息素。

  他克制力道轻轻抚摸牧川的后颈。

  他终于也稍微学会反省,艰难地约束住那份灼烧的欲念,轻声哄牧川:“想家了是不是?”

  牧川一路都在说乡下。

  这个可怜的、离开了土壤的alpha,已经枯萎得像是一株被连根拔起太久的藤。

  裴疏轻轻摸他的头发:“乖一点,带你去。”

  牧川像是微微怔忡了下。

  浅茶色的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像是期待,像是恐惧,但不论如何,那一点细碎微弱的光亮,像是在久无波澜的静水里搅开一点金粉。

  裴疏算了算时间。

  这个赛季还有二十天结束,加上宣传、联动采访、录节目,差不多一个月。

  一个月以后。

  一个月以后就带牧川去。

  可牧川的声音却轻得像风:“……明天行吗?”

  裴疏微微皱了下眉。

  这是牧川第一次主动提要求——虽然他完全不明白,牧川怎么会提出这么个莫名其妙、完全不考虑实际情况的请求。

  “明天带你去宴会。”

  裴疏说:“既然来了,就在这玩玩,有温泉,有烟火大会,明晚还有赛车比赛可看。”

  被他抱着的alpha,轻得像枯叶,太瘦了,颧骨微微凹陷,衬得浅薄荷色的眼睛很大。

  牧川轻声说:“那后天……”

  他是来给裴疏送信息素的。

  信息素已经送到了。

  这里用不上他了。

  口袋里藏着一张纸,上面抄着路线,他可以从这里搭车,转车,三天时间可以到乡下,他想用一天帮婆婆摘菜,用一天去蹭老院长泡的茶,他困了,他想回去找他的枕头……

  裴疏不明白他在想什么,皱了皱眉,收拢手臂把人箍在怀里:“别闹了,阿川。”

  “下个月带你回去。”裴疏低头,“听话,你可以挑礼物,想要什么?”

  他看着浅得像烟水弥散的眼睛。

  牧川听话,努力想了一会儿。

  他说:“绿色的……”

  那他要绿色的小木头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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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阿川干净。”

  “木头盒?”裴疏垂眸,轻轻摆弄牧川的耳廓,绕着圈,指尖打转,“装你那些小破烂?没出息。”

  那几个字被刻意咬得很轻,唇齿含暖了再贴近耳朵,免得说重了伤着人。

  靠在他胸口的人温顺,耳尖一点薄薄的红,睫毛微弱地颤了颤。

  “没训你。”裴疏改口,“给你买。”

  “买香樟木的,嗯?”裴疏收拢手臂,把苍白消瘦的人影整个圈在怀里,声音更低缓柔和,“防虫,我让他们出设计图,你自己定款式。”

  一个盒子而已。

  裴疏早知道牧川有一堆舍不得拿出来的宝贝——福利院带编号姓名的小毯子,字迹歪歪扭扭的幼稚来信,廉价的破玩具,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干透的树叶、灰扑扑的石头、虫子尸体……

  叫什么?裴疏没记清,好像牧川说那是蝉蜕。

  脏得很。

  一股土腥气往嗓子里钻。

  omega的嗅觉敏感,裴疏其实嫌弃的要死,但鬼使神差,也还是默许了牧川把这些垃圾藏在了他们的床底。

  直到那个新来的保洁擅作主张,把这些破烂收走丢了一部分——那天下午,裴疏发了几年里最大的一次火,直接把解雇电话打去了公司总部。

  那天糟糕透顶。

  裴疏记得他回家,房间里干净得可怕,也静得可怕。

  他到处找不到牧川,发疯地把卧室翻了个遍,才在床底的阴影下,看见那一截苍白的脚踝。

  他跪下来,往黑暗里面看。

  少年alpha蜷缩在最深处的阴影里,一动不动,怀里凝固似的搂着几样东西:洗得褪色薄软破破烂烂的小毯子,掉漆的木头陀螺,摔裂的竹蜻蜓。

  保洁是战队公司派来的,趾高气扬举着被咬伤的手腕冲进来告状:“裴先生!您家这个坐过牢的疯子……”

  裴疏记得自己好像没让这句话被说完。

  他因此吃了个动手伤人的警告禁赛,但无所谓了,他把战战兢兢头破血流的蠢货轰走,跪在床边一整晚,想尽办法,轻声哄牧川从床底出来。

  他给牧川一碟最喜欢的热牛奶。

  他保证弄回来一百个专业昆虫标本。

  他握住那一截脚踝,硌手,像握住稍有不慎就会拉扯断裂的灰白枯藤。

  刚从监狱里出来的alpha少年犯,蜷在最深的角落里,似乎听不见任何声音,一动不动,像空壳,像娃娃。

  漂亮又枯槁的娃娃。

  ……那天裴疏灰头土脸,狼狈得要命,他强忍着恶心,去垃圾站和泥泞的绿化带里绕了大半天,在被当成可疑人物带去询问之前,捡回来了一大堆新叶子和石头。

  他也没办法。

  被扔掉的那一批,已经和清运走的垃圾一起,丢进焚化炉里去了。

  那个时候的牧川很乖,被他拖着那条腿,一点一点从床底拽出来,抱去浴室,捏着鼻子洗干净。

  过了很久他才把牧川哄醒,用那些脏兮兮的叶子和石头,手指触摸到这些东西,那双浅色的眼珠慢慢醒过来,仰头望着他,被他用热毛巾轻轻敷着脸,有了微弱的活气。

  睫毛在热气里轻轻翕动,扑扇的人心里发软。

  牧川被他抚摸头发,蜷缩着,靠在他的手上,被他柔声哄着,低头靠近他手里的小碟子,小口小口地啜饮他热好的牛奶。

  他把新叶子和石头都给牧川。

  牧川抱着它们睡了一晚。

  第二天,牧川又把那些叶子很小心地夹在日记本里收好,把石头洗干净,起了新名字,一颗一颗码进小玻璃瓶里。

  ……

  裴疏问:“还留着吗?”

  他问得不清不楚,但牧川好像听懂了,微微仰着脸,望着他,轻轻点头。

  裴疏闪电似的抬了下一侧嘴角。

  他不习惯笑,这样的动作做来生硬诡异,但力道温柔,今天的牧川比记忆里那天更听话,让他擦手、擦脸,用手指轻轻梳理被冷汗打湿的柔软发丝。

  “我去预约一个脱敏训练。”裴疏说,“等我不嫌脏了,就陪你去捡。”

  他不知道叶子和石头有什么可捡的,但既然牧川喜欢,那就找个时间。

  错了整整八年,离谱的南辕北辙,他终于想起正确的范例。

  裴疏想明白该怎么对待牧川。

  效果很好,怀里的人温顺得像融化的雪,牵着他的衣摆,浅茶色的眼睛微微转动,隔着那层弥蒙的雾望着他,过了很久,额头慢慢抵上他的胸口。

  这种罕见的依偎让裴疏大气不敢喘。

  心脏像是在奇异的温水里泡着,酸胀发烫,他反而不敢乱动了,几乎不知道怎么用力。他绝不能再做出任何糟糕的举动,打破这种来之不易的亲近。

  “特别想去乡下吗?”

  裴疏听见自己沙哑过头的声音:“我后天带你去?”

  只是再违约一次——他其实很清楚这种想法不对,或许很大程度上是潮热期作祟,严重干扰了他的理智,让他失控地做出了完全不符合利益准则的抉择。

  当初一意孤行,做出那种让家族颜面扫地的事,险些弄出人命,几乎已经断掉家族对他的全部支持。

  裴疏很需要维持目前的一切,他不该太过随心所欲,不能去挑战战队和公司的极限。

  但如果去了,牧川就愿意像现在这样……

  安静蜷在他影子里的消瘦alpha摇了摇头。

  裴疏微怔。

  他问:“不想去了?”

  牧川朝他微微弯了下眼睛——里面有他完全不懂的情绪,像是在那层淡到稀薄的雾气下,有积攒经年冰凉苦涩的潭水。

  牧川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裴疏微微皱眉,这种视线并不陌生,在家里,牧川其实也会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睛里藏着化不开的愧疚和自责。

  裴疏知道。

  一直都知道。

  他当然知道牧川被愧疚折磨,不仅知道,裴疏卑鄙地纵容这种注视,不动声色地延长这场温存的酷刑。

  因为他还知道别的——这个乡下来的傻气alpha,天真,滥好人,心软得像团可怜兮兮的棉花糖,又好骗得要命。

  裴疏有十足的把握,只要永远觉得愧对他,牧川就不会离开他。

  只是这次牧川的神情更难辨。

  好像有什么更复杂、晦涩、更让他看不懂的东西——某个深重的、永远不可饶恕的罪恶秘密,某种更绝望的自我憎恶……和告别。

  终于轻松的无声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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