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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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近乡情怯,又或是别的什么,江玉织犹豫了。

  “爹娘……哥哥,你们怪我吗?”

  声音越说越小,江玉川险些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为何怪你?小织不要多想,快和我去见见他们。”

  “……好。”

  兄妹两个一前一后地走着,江玉织紧紧地牵住兄长的衣袖,生怕自己被落下。

  四面环山的谷地,依山而建着一座茅草屋。

  院子里有个男人正在做木工活,看着实在是不慎熟练,小板凳的四条腿每一个都不一样长,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奇了怪了,玉川也是这般做的,怎得我就做成这样……”

  许是他太过专注,兄妹两个走近了都不曾发觉。

  “爹。”

  “玉川回来了啊。”

  江父抬头的瞬间,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中,“小织?”手中的石斧应声而落。

  屋内的江母听到声音也出来,道:“哎呀,这斧子可是玉川好不容易磨出来的,怎得……小织?”

  江玉织踌躇着从江玉川身后走出,怯怯地向许久未见的父母打了声招呼,“爹、娘。”

  “诶!快别站着了,玉川,快带你妹妹进屋。”江母率先回过神来,眼眶已然盈满了泪水,她毫不在意地一抹,指挥着儿子照顾女儿。

  一家四口重又相见,江父江母的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江玉织,生怕挪开一会儿就又见不到女儿了。

  “小织,来喝些水,”江母端来个粗糙的木头杯子,里头的清水还冒着丝丝热气,“这里不比家中,只有些清水,小织将就着喝些。”

  江玉织接过杯子,没有想象中的扎手,打磨的十分仔细,“没事的娘,能再见到你们我就很开心了。”

  “咱们一家人能在一块就很好。”江母揉揉江玉织的脑袋,安抚着女儿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江父才如梦初醒般问道:“小织是如何来此的?你瞧你哥哥也不知和我们说说。”

  江玉川本想等大家缓和缓和再进入正题,他爹都问了,便顺着话说下去。

  “不过是照常去山谷外看看有没有突破口,没成想小织突然便出现在我们进来的地方,着实令人又惊又喜。”

  又惊又喜?江父江母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女儿不知为何也进到此处,他们一家人岂不是都被困住?再看女儿的形貌,与死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原本透亮的眼睛染上了红色,怎么不叫人担忧呢?

  “我……说来话长。”江玉织陡然见到家人,一时竟不知如何向他们解释。

  “无妨,小织歇歇,走到这里来可要花不少时间,爹先给你介绍介绍。”

  父亲令人怀念的关心暂时安抚下江玉织心下的不安。

  江父事无巨细地把这些年来的经历将给女儿。

  当初断头台上,刽子手行刑后,他们并没有等到鬼差前来接应,反而是转眼间就到了这里。

  江玉川和江父江母在这不知名的地方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江玉织的踪迹。

  他们倍感不解又心怀侥幸。

  此间若是死后的世界,小织没来,岂不是还有一线生机?

  找不到出去的路,有没有别的人再出现,一家人索性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安顿下来。

  自进入此处后,他们身上的一副不知怎得变作了最简单原始粗布麻衣。

  江家是做衣裳布匹生意的,对布料再了解不过。

  这麻衣一看就是用苎麻制成,做工粗糙,没有多余的加工。

  缘于做鬼后,不愁吃喝,江家人幕天席地地生活了一阵子。

  可未免太过无聊。

  于是,在江母的带领下,一家鬼又捡起了一些做人时候的习惯。

  茅草屋便是他们的杰作之一。

  选择一处水草丰茂的平地,江玉川磨出两柄石斧子,用草藤固定,勉强和江父一块盖出个小屋子来。

  奈何江父的木工活实在不行,只能做些递工具砍柴的琐碎活。

  屋子和里头的家具大多是江玉川完成。

  漫漫长日实在难熬,江父努力钻研着木工活。

  江玉川便又将家具一一打磨平滑,时不时出去看看有没有别的动静。

  江母则在周遭收集点草藤、花朵,装饰屋子,编织点小物件。

  即便江父说得再不在意,侃侃而谈,江玉织还是止不住地心疼。

  无缘无故被困住,若是一个人,怕是会就此发疯吧。

  来的路上,江玉织早就发现了,附近先不说小动物,河里连条鱼都没有。如此奇诡的地方,爹娘和哥哥却在这里生活了好多年。

  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

  “对不起,爹娘,还有哥哥,若不是我……若不是……”刚刚收拢的眼泪,此刻又要流出。

  江母心疼坏了,一把将江玉织搂到怀里,轻抚女儿单薄的脊背,“好了好了,娘的小乖乖,没人责怪你,小稷那孩子也是可怜,娘和你爹都是同你一块儿救得他,不是吗?还有你哥哥,帮你把他一起扶进来,我们只是一起帮助了一个可怜的孩子。小织真要怪,不如怪那高位之人,利欲熏心。”

  原始生活过得久了,江母说话也没了个忌讳。

  “爹可从来没怪过你,咱们小织多优秀啊。只怪那时运不济,咱们家被卷入其中,想要脱身本就不易,何况你姑姑还在宫中。”

  听到姑姑,江玉织惊觉,是啊,为何爹娘和哥哥都在,姑姑却始终不见人影?

  “……姑姑,不在这里?”

  “不曾见过。”江玉川凝眉,也很是不解。

  “别担心,我会找到姑姑的。”江玉织不忍看到家人难过,为了证明自己如今的实力,她将死后发生的一切一一说出。

  江父江母听了,只余满眼心疼。

  那一双红眸,更像是女儿一路走来的佐证。

  江玉川除却心疼外,还听出些别的。

  “也就是说这里是社稷图内部?”

  江玉织点点头,“我才将其织完一小部分,或许是社稷图有了载体,内部世界和外部世界又有了连通的路。可我也不知要如何出去。”

  话音未落,窗外一道白影闪过。

  恰好此时只有江玉织面对窗口坐着,她还以为是自己看晃眼了。

  那道白影竟径直跃上窗台,蹲坐其上,直勾勾地盯着江玉织。

  是一只小兔子。

  这里怎么会有兔子?!

  江玉织呆愣道:“哥,兔子……”

  “什么兔子?”

  江玉川,江父江母齐齐回头。

  那兔子丝毫不怕鬼,好生生地蹲坐在窗台上。

  见在场的鬼每一个动弹的,还主动跳到屋内,磨蹭着江玉织的衣角,好像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江玉织在兔子身上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当即俯身想要把它抱起来。

  兔子没让她如愿,一蹦一跳地跑出去,站在门外等她跟上来。

  “我想去看看。”

  江父江母起初是不同意的,兔子的出现实在是太奇怪了,万一女儿跟上去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

  江玉川却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契机,“爹娘,我陪小织去,你们在家等着。”

  有儿子跟着,江父江母勉强允了。

  兔子倒是精明,放任江玉川一起走了一段路,直到到达一座江玉川从未见过的山下后,兔子就不愿意继续向前了,执拗地站在山脚下,等着江玉织明白它的意思。

  江玉织很快妥协了,“哥哥,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我保证不会出事,我应该认识这只小兔子。”

  “不可,我不同你一块儿我心不安。”和妹妹分开这么久,江玉川当然不像表面上那般平静,想起妹妹口中说的那些危险的事,江玉川恨不得一刻都不让她离开视线。

  包里的小纸人又派上用场了,“若我遇到危险,纸人会带哥哥找到我的。”

  “可是,”我认为的危险在你眼中或许只是小事。

  剩下的半句话还没说完,江玉织一把抱住江玉川又很快松开,“相信我,哥哥。我还要带你们一起再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江玉川沉默着接过纸人,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第81章 姐姐 何稷和白砚

  沿着山路向上, 在图外听过的鸟鸣声再次想起,清脆悦耳。

  山顶上并不如江玉织想得那般视野开阔,天空反倒处处透露着一种沉闷的压迫感。

  鸟鸣声散了, 兔子不见踪影。

  唯有山巅上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在等着她。

  那人似有所觉, 转身的瞬间,江玉织愈加恍惚。

  何稷?还是白砚?

  两张截然不同的脸, 无比和谐的融合在一起。

  头发未束,身上穿着的是和江家人如出一辙的粗布麻衣。

  笑起来的时候更像是白砚, 不笑的时候又和何稷一模一样。

  愣神间, 那人已然走至她面前。

  不到两步远的距离, 江玉织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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