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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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什么?”宋含锦揪着眉头,“陛下未曾说过不许女子上场,父亲有什么理由拦?”

  知柔未答她,轻轻往密林方向望了一眼,扭回目光:“姐姐,你喜欢什么?我给你猎。”

  话音才落,只见她杏目微挑:“她怎么来了?”

  知柔朝身后看了一眼,三年未见,花了几许功夫才认出来,是凌鹤微。

  宋含锦道:“她的画在京中一幅难求,荣清郡主奉她为座上宾,她却不怎么领情,人人都说是因为她的姓氏,傲气得很……依我所见,她若未隐瞒笔力,倒是盛星云的画更胜一筹。”

  不曾想,姐姐素来嫌憎盛星云浮浪,却还会称赞他。知柔有点惊讶,默了稍顷,奇道:“姐姐认识她?”

  “谈不上。”宋含锦的脸被头顶帐子的阴影遮盖了大半,眸中闪过一些未加掩饰的欣赏,“我倒有心想结交她。”

  知柔能体会她的感受。

  凌鹤微性情直率,颇有才华,与她接触之人,很难不被她所吸引。

  宋含锦重新拣把长弓,念起知柔所问,折身说:“我若要鹿,四妹妹能猎到吗?”

  知柔嘴角一扬,话谦虚,语调颇有几分骄傲:“试试。”

  她预备蹬马,宋含锦忽然道:“对了,我见你在府外叫人送信,送给谁的?”

  “魏元瞻。”知柔坦言。

  她与魏元瞻的赌约迟迟未践,今日狩猎正可邀他来此,一分高下。

  “又是他。”不知为何,宋含锦隐约猜到是谁,但听她说出来,莫名不是滋味。

  话头停了半晌,她狐疑地凝视知柔,“四妹妹,你别是……相上他了吧?”

  知柔脸上的笑容更愉悦了两分:“是。”

  不等她评判什么,一只香囊呈至手边。

  “这个,还给姐姐。”

  单瞧一眼,宋含锦神情微微一变,听知柔继续说道:“许承策捡到的。他恐旁人胡言,所以让我转递。”

  宋含锦愣了愣,香囊掂在手中没来由地沉了,睫羽扇动了下,有一种离奇的失落在心里发酵开来。

  知柔掣鬃上马,勒紧缰绳,垂脸对她说:“我去给姐姐开路,策围区等你。”话罢拨转马头,绝尘而去。

  仆役和逐犬跟在后面,春风猎猎。

  知柔喜欢在风中疾驰的感觉,肆意无束,十分痛快。围场的仆役追不上她,在后亟唤,她充耳不闻。

  至策围地,野兔的影子倏忽多了起来,如弹丸般蹿出草丛,旋即又遁入另一处栖身,时隐时现。

  知柔在草原上狩过猎,与恩和一起,他享受杀戮,她时常绊他。每逢恩和开弓,知柔的箭矢便朝他所射而去,两箭相碰落下,以致旁人远眺见他落空,皆以为十九王子的射术毫无长进。

  目下,知柔策入林间,前有溪光闪烁,奇兽奔停。

  她控马缓速,聚神凝着周围,在林中再次响起踏声的瞬间,她自身后取箭搭弦,把弓拉了个大满,一箭射了出去。

  却未击中。

  只见那鹿惊跳一跃,迅速消失在密林里。

  知柔手臂松垂,心中不免一阵遗憾,继而抖了抖缰绳,朝西面策马。

  林风呼啸,旌旗飒飒作响,偶有猛禽振翅,发出清厉的啼鸣。

  知柔在策围区兜圈,等宋含锦。

  马蹄踩碎枯叶,缓缓地,有人行近。

  瞧身形是一名男子,其面孔遮在叶后,尚看不周真。

  未几,他抬袖拂开树枝,露出一张知柔不愿入目的脸。

  不由轻掣马缰,调头。

  背后之人高声:“我说,你别着急走啊,敢不敢和我打赌,比谁猎得多?你赢了,我叫你一声姑奶奶,你输了,回去给我做洗脚婢,如何?”

  宋培玉嘴边挂着一枚浅薄的笑,目光注视在少女背上。

  知柔闻言把马停下,回头扫他一眼,他那握弓的手尤显僵硬,指间未佩韘,就算能张弓,其术不过泛泛。

  宋培玉在等她答。

  晴丝折荡,一片朦胧的光隔上眼睛。只闻她吐字平稳,揉杂几许轻蔑的笑:“不自量力。”

  宋培玉咬着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还是那副泠泠的表情,如静水,并不作声。

  这副神情,他很久之前在宋府家塾便得见过,她似一只狐狸,不动声色地挑唆他。

  宋培玉忍无可忍,催马赶了上来:“你便道敢是不敢?”

  知柔轻轻一笑:“随意。”

  营帐前。

  宋含锦同凌鹤微已搭起讪。

  二人意气相投,言谈甚欢,直至一领身影投来,颀长宽阔,将阳光一挡,擦起略略凉风。

  凌鹤微唤他“九哥哥”。

  宋含锦面不改色地窥他两眼,总觉有些面善。

  人家兄妹叙话,她无意横档其中,不等凌鹤微向她引荐,她先开口道:“凌姑娘,我先去寻我妹妹了,告辞。”

  往下走了一段,似听见哪里有人痛叫,嚷嚷着,喊了知柔的名字——

  “宋知柔,我今日必与你算个清楚!”

  阳光下,一行人前拥后簇地围着宋培玉,他臂膀中箭,血液渗透了半边袖,直淌进臂褠里,围场仆役要搀不搀,因一碰到他,他便哇哇大叫。

  知柔行走在后,肩上也沾了血,仅瞧着,伤情比他更甚,那条胳膊简直像绛染水里刚捞出来,动静却低他许多。

  她眉心轻蹙,抿着唇,伤是真伤了,却全然不算严重,还有心思学他闷呻两下,作出一副疼痛、怯懦的模样。

  看她故作姿态,宋培玉气得那只完好的衣袖直抖。

  “你、你……”

  在他愤懑难填的眼中,她似有若无地架了下眉,是个极具戏谑的情态。

  宋培玉的怒骂之辞,知柔没有听见。

  她的目光落在身前不远,定了住。

  天光透亮,魏元瞻一双眸子沉沉的,其中杂色滚覆,疑惑而忧心地看着她。

  今晨收到知柔书信,魏元瞻本已经跨了马,欲趁休沐回府一趟,顺便告知知柔,苏都已能下地走动,可回冯家。

  得她信中相邀,还府一事暂缓,径直打马来了云骧围场。

  怎料方入苑门,她竟又是这般狼狈。

  知柔见魏元瞻神情,心内蓦地一慌,直到他步履近前,两指抬她下颌,轻轻刮掉她腮畔一行血迹,转而垂目落她肩头,用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音量,问她。

  “知柔,这回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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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蒐”意同“搜”字,“春蒐”即在春天搜寻没有怀胎的野兽来猎取。

  第115章 拂云间(五) 他的吻由柔旎变得暴烈。……

  云骧围场傍京而立, 林深谷幽,水脉纵横,除却皇家猎苑, 此乃京郊行猎的上佳之所。

  时值仲春,往来者稀少,宽广的苑首前独知柔一行与围场仆役。

  见到魏元瞻, 在场余人皆低眉垂颈, 长淮和兰晔侍候两边,唯有宋培玉大胆怒视。

  即见清辉下, 少年探出手指将宋知柔的下巴抬起来, 握在掌中,拇指蹭刮她颊边已经干涸的血迹。大约还顾忌在外,很快与她拉开距离, 一侧脸,眼神冷飕飕地投了过来。

  他眼眸黝黑深邃,因长身挺拔,看人的时候自上而下,有种睥睨的味道。

  宋培玉胸前兀然起伏,似是畏怯, 紧着想起他的名字。

  魏元瞻。

  宜宁侯世子三年前入了行伍,据说骁勇善战, 受封赏无数,回京后更得陛下器重,掌领长风营。

  宋培玉与他曾经也算做过同窗,交情虽浅,印象深刻,这位魏世子冷情冷性, 在宋府家塾时便话少,且犹恶旁人攀搭。

  他和宋知柔……如何搅到一处?

  宋培玉周身的气焰逐寸矮了,胳膊上箭簇还在,便姑且先放过她,咬着痛归入营帐,带走了大批仆从。

  跟随知柔的几人讷讷抬起眼,欲引她前去医伤,却见她脸上有些绯色,转首让他们退下。

  能进云骧围场的人,非是勋贵,便是江湖上极具名望之徒。听她如此吩咐,他们未说一个字,敛容退了下去。

  魏元瞻指尖的热度似仍横肆在腮,知柔心口微跳,平复半晌,试探着问了一句:“我们还比骑射吗?”

  他远路而来,怎好叫他徒劳而返?

  魏元瞻的心思早已无关狩猎,他盯着知柔,语气像是控诉,也像无奈:“怎么最近见你,总是这副模样。”

  他垂望的眼神如同一把钩子,钉在知柔心间,抽剥不得。

  她抿了抿唇,嫌身上衣物碍眼,轻声道:“我去换一身。”说话迈出半步,又停下,眉目向着他,“你来吗?”

  魏元瞻闻言稍滞,随后拔靴同她去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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