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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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呢,大约是师姐出事之后吧,人长大从来都是一件事,一瞬间。
  “不记得了。”她捻了一小朵槐花递给她,又摘了一朵放进自己嘴里,“尝尝。”
  林知夏学着她将花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清香甜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开来,“是小时候的味道,很久没吃过了。”
  听年龄比自己小的人提小时候,是一件很滑稽的事,言怀卿笑一下,语气有些调皮:“林老师谎报年龄了吧,这明明是我小时候的味道。”
  林知夏被她逗笑,胸膛一挺,大言不惭起来,“讲实话吧,我的真实年龄确实要比言老师要长上几岁,所以...”
  她将手臂交叠挡在身前作防御姿态:“小卿同学,以后请叫我姐姐。”
  言怀卿眼尾微挑,指尖轻轻拨弄槐花枝,林知夏以为她要拿槐花打她,又将手抬高些。
  言怀卿眼底闪过一丝意趣,不动声色间将手里的伞一勾,雨水像小蛇一般沿着伞沿滑进某人毫无防备的后颈里。
  林知夏正得意她打不到,突然被冰凉的雨水激得一个激灵,轻呼一声,就要弯腰掏脖子里的水。
  伞下一方天地本就躲不开身,言怀卿伺机抬手,将手里槐花扫过她的脖颈,滑溜溜、湿答答的触感扫过皮肤,顿时惹得手忙脚乱的人又是一顿嗷呜。
  “言老师,言老师,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有虫子飞进领子里了?”林知夏怕痒又怕虫,扒拉着领子给她看。
  “是白色的小虫,在领子上。”言怀卿语气严肃,带着关切。
  “在哪?在哪?我看不到,言老师快帮我拍掉。”林知夏僵着身子不敢动,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
  “你说,谁该叫姐姐来着?”言怀卿一本正经摆起谱来。
  林知夏意识到她这是在报复,可脖子间扎人的痒意不像是假的,似乎还在动,她只得低着头,软着嗓子央求:“言姐姐,言姐姐帮我。”
  言怀卿依旧没动。
  林知夏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极小的嗓音又喊了一声:“姐姐。”脖子连着耳尖,霎时通红一片。
  言怀卿受用极了,抿着笑意抬起手,指尖在她颈后轻轻一捻,随后说:“好了。”
  林知夏战栗着转过头,就看到她指腹间捻着一朵带梗的槐花瓣,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摇晃两下:“这哪是虫子?”
  言怀卿却若无其事地勾动手指,将花瓣弹入水流中,“抱歉,看错了。”
  “骗子...这么大一朵花,能看错吗,你明明就是故意的,还装的若无其事......”
  林知夏冲她龇了一下牙,见对方眼神寥落,又抿了回去。
  人在伞沿下,不得不低头,敢怒不敢言的人松开手,咬咬牙,小声嘀咕:“就演吧,谁能演得过你啊,国家一级演员。”话语间偏把“一级”两个字咬的嘎嘣脆。
  “谢谢夸奖。”言怀卿端着下巴转了半个身,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今天会打雷吗?x”林知夏落后半个身位问。
  “不知道,你怕雷?”言怀卿余光扫她一眼。
  “我才不怕呢,骗人的又不是我。”话音刚落,天边就滚过一道闷雷,像是某种有求必应。
  林知夏一愣,然后抬起手背挡住嘴,发出哧哧的笑声。
  “同一把伞,雷劈下来,你能躲得掉?”言怀卿偏过视线看她一眼,下颌线条流畅得像是一笔画就的。
  林知夏才不管,“哼”她一声,一脚踩进水坑里,溅起雨水沾湿她的裤脚。
  “幼稚鬼。”
  言怀卿低头看,亮了个手刀在面前,却不动神色地将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些,正好护住她躲避的身形。
  雷声之后雨点变大,不好走太远,言怀卿带着她往回走。
  “言老师,小卿是外婆绣的吗?”林知夏望着河面上的小鸭子问。
  “对,你披的那个线毯也是她织的,上次回家的时候忘在家里了,刚带回来。”言怀卿时时留意着脚下的水洼,带她绕开。
  “那梅子酒带回来了吗?”林知夏转回头看她。
  “没有。”言怀卿忽然笑了。
  “为什么?”林知夏莫名就觉她是故意的,或者说又是在骗她。
  “泡酒的青梅不能破皮,需要静置。”言怀卿回过头问:“你明明喝不了酒,为什么又对酒这么上心呢。”
  “我...”林知夏眨着眼睛看回去,“不可以吗?”
  言怀卿也被噎了一下,点点头,看路。
  回到老宅时,两人一身潮湿。
  “要先冲个热水澡吗?”言怀卿收了伞,朝她问。
  林知夏拿纸巾擦擦脖子:“不用了,一会儿就干了。”
  “把衬衫换了吧,背后湿了一片。”言怀卿歪着头看她的肩膀。
  “现在知道湿了,怪谁?”林知夏嗔她一句。
  言怀卿促狭一笑,快步上楼,“换我的长t恤吧,舒适又轻便。”
  “好。”林知夏站在原地看她拾阶而上,没被邀约,她不好跟去人家“闺房”的。
  言怀卿回头看她一眼,疑惑问:“愣着干什么?不换吗?”
  “哦。”林知夏心口漏了半拍,脚步轻快地跟过去。
  老宅二楼的格局更显格调,也更温馨,很有民国韵味的高级感。言怀卿引着她走到廊尽头,随后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进来吧。”她走去柜子旁找衣服。
  “好。”林知夏悄悄站在边上等。
  这房间不大,却处处透着精心设计的雅致,一张红木雕花床靠墙摆放,床上铺着素雅的床单,家具摆设都很相宜,确实称得上是闺房。
  “换上吧,我在外面等。”言怀卿从柜子里挑了一件纯色的t恤递给她,然后走出去关了门,脚步停在门口。
  林知夏朝门口回望两眼,麻溜换好衣服,握着湿漉漉的衬衫走出去时,目光流连了一眼雕花实木的大床。
  唉,想什么呢?她晃晃脑袋拉开门,“言老师,我换好了。
  言怀卿正倚在走廊看手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大一码的t恤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头发散在锁骨旁,很好看。
  “很合适。”她伸手接过衬衫,“给我吧,烘干机在一楼。”
  两人下楼时,林知夏望着她的背影出神,她挽起的发髻有些松了,几缕碎发垂在颈间,被湿气洇出深色的痕迹。
  “言老师,你教我挽发吧。”她勾着自己的头发说得不慌不忙。
  “嗯。”言怀卿不急不慢回应。
  雨声能让时光慢下来,天黑前,言怀卿找了根木簪坐在沙发旁教她挽发髻。
  她背对着她,以自己的头发示例,手间的动作很慢,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教,簪子转了个圈,一勾一挑间便将她的头发一丝不乱地挽在脑后。
  林知夏一腿跪在沙发边缘跟着她学,簪子戳的头皮疼也没挽住几缕头发。言怀卿转过身看她的动作,从旁搭手,发髻依旧是毛毛躁躁的。
  “言老师,你再示范一次吧。”林知夏捂着散乱的头发央求。
  “不行。”
  “为什么?”林知夏仰头看她。
  “肩膀疼。”
  “哦哦,是哦,那不挽了,现在下雨你肩膀是不是不能受凉啊。”林知夏说着便要起身拿毯子。
  言怀卿忽然按住她的肩膀:“别动。”
  “嗯?”林知夏僵在原地,感受到言怀卿扯开她的发髻,手指穿过她的发丝,然后将她的头发捋顺,重新拢在一起。
  “先把头发转几圈,然后从下往上绕两圈,簪子要贴着头皮穿过,插进手里的头发里,再拨一下就好了。”
  声音在头顶响起,动作紧随其后,而后有木簪轻轻划过头皮,林知夏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言怀卿轻笑一声,指尖在她颈后轻轻一点:“你怕痒?”
  “嗯,言老师不怕吗?”林知夏缩着脖子躲避。
  “不怕。”言怀卿松开她,退后半步,“好啦。”
  林知夏抬手往后摸,发髻出奇地稳固,而且摸起来圆圆的很对称。
  她转头看向落地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的侧影——头发被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际,颇有几分言怀卿的味道。
  “言老师,”她有些激动地转过身,将头左右展示两下,眨着眼睛问:“我像不像你?”
  又是出人意料的问题。
  言怀卿目光在她发间停留片刻,眼底起了波澜,“不像。”她声音很轻,带着笑,“你更好看。”
  “怎么可能?”林知夏耳尖倏地红了,手指无意识揪了下t恤下摆,小声嘀咕:“言老师也会说甜言蜜语骗人吗。”
  “也?”言怀卿微微倾身,眼底带着探究的笑意,“难道你以前夸我的话,都是甜言蜜语骗人的?”
  林知夏被她看得心跳加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膝盖抵在沙发扶手上。
  “我、我那都是真心实意的夸奖,才没骗人。”她急急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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