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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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将册子轻轻抱在怀里,所有的忐忑、纷扰,都在这一刻沉淀下来。
  考试前三天。
  安城风和日丽,言怀卿端坐于书桌上,面前摆着一支钢笔和几页稿纸。
  她闭着眼睛静坐了片刻,提笔一字一句书写。
  于此同时,林知夏独自开车去往北京的一家营业厅。
  天下着雨,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她将车停到稍远的停车场,撑着伞走过去。
  工作日,营业厅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很空旷。
  她依着流程取了单子,用早就备好的钢笔在长方形的格子里规规整整写下一行字,递给了柜台。
  考试前的最后一天。
  林知夏收到一个加密文件,拆开,里面是几页稿纸,字迹清峻,依旧是言怀卿的笔迹。
  《关于林知夏同志若干重要问题的参考答案(绝密版)》
  问:「言怀卿是否想念林知夏?」
  答:「每日。酌情递增。」
  问:「言怀卿何时接林知夏回家?」
  答:「十二月的某一天。建议林知夏同志提前做好埋伏,以便观察言怀卿是否心急如焚。」
  问:「林知夏同志回家后第一件事做什么?」
  答:「由林知夏本人决定。(旁批:建议与“咬死”相关。)」
  问:「光里的爱人,是否还在?」
  答:「在。暂存于风雨中,完好无损,待签收。」
  ……
  最后一页,没有题,只有一句话:「有答案的孩子不会怕,金榜题名,缓缓归矣。」
  林知夏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最后把这几页纸安放在床头边。
  她知道,明天,她必须赢下自己的战场。
  不仅仅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独自穿越惊涛骇浪,却依旧为她书写温柔的人。
  翌日,考场肃静。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如同春蚕食叶,又如同静水深流。
  林知夏答得很稳。那些曾让她焦头烂额的难题,此刻思路格外清晰。
  她心无旁骛,但手里握着沉静而强大的力量,笔尖萦绕着透透时空祝福。
  交卷铃声响起,她平静地走出考场。
  而千里之外,言怀卿回到剧场,办公桌上静静候着一封邮送电报。
  她望了一眼放在柜子里的电台,想到一个人。
  在电报长达百年的历史里,它始终负责传递最紧急、最重要的消息。可如今,却已退出时代的舞台。
  谁还会发报?
  言怀卿取出裁纸刀,缓缓切开封条,再小心翼翼取出电文。
  这是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封电报,也将是永远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永不消逝的电波。
  电文只有两行字——
  「许久未见,想念言老师。」
  「林京电」
  想她,便是这世间最紧急,最重要的事。
  她抬头看了眼时间,十一月三十日,十八点。
  营业厅已下班。
  而次日,十二月一日,安城永久终止了历经三个世纪一百三十四年的民用电报业务。
  那个远在考场的人,仿佛算准了时间,永不给她回电的机会。
  这一口,咬得很疼。
  。
  。
  。
  。
  。
  。
  批注:
  为什么疼?
  你的爱人送你一个礼物,你回赠她一个,有来有往,没有遗憾。
  但电报业务终止了,永远回复不了,永远单向亏欠。
  我爱你,所以,我要你一辈子都欠我一样东西,永远还不清。
  而且,这份亏欠和一段历史一同终结,咬你一辈子,咬在恒久的历史长河中。
  以后,历史课上,每每有老师讲起电报这段历史,在宏大的叙事里,都夹杂着这一段微小的报复。
  你觉得疼,爱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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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又是时间跨度很大的一章,不知道有没有写清楚。
  如果没有,先抱歉。慢慢修,不着急。
  明天是言老师的生日。
  她已经从风波中走出来了。
  大雪,干干净净。
  第160章 进京
  三日后,言怀卿进京。
  飞机落地时,北京恰巧落雪,细碎的雪沫子被风卷着,扑在接机大厅落地窗的玻璃上,似盐,似絮。
  林知夏看到,言怀卿单手推着行李箱走出闸口,携着一身风尘仆仆的静。
  她穿了深色西装,带着无框眼镜,长发低低束起,露出清瘦的颌线。
  这个天气!穿成这样!至于吗?北京到底有谁啊?
  林知夏脑中浮现一词——蛊惑众生。
  对视,一瞬而过。
  随后,言怀卿微微垂眸,调整了手臂上搭着的呢大衣,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然后,很自然地走向林知夏。
  接机大厅人群熙攘,她走来的时候,世界摇摇晃晃。
  就装吧!就不信你不冷!
  林知夏舌尖滚过一个词——斯文败类。
  两人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一米。
  时间拉长,周围的一切声响退潮般远去,只剩下彼此瞳孔里映出的微小倒影。
  终于,言怀卿在她面前站定。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小步,脸上挂起标准的微笑,伸出手:“许久不见,言老师。一路辛苦,欢迎来北京。”
  哦~
  这是,演上了。
  装不熟。
  言怀卿嘴角上弯,配合她,“林老师,客气了,有劳你来接机。”
  视线在她伸出的手上停了半秒后,她才手轻轻握了上去。
  力道很轻,一触即分,礼节性十足。
  只是,在手指收回时,两人指尖均极快地从彼此掌心划过,留下转瞬即逝的痒。
  像两道破折号——连接着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思念、担忧、以及风暴过后沉甸甸的、亟待确认的安好。
  手分开。
  言怀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x镜,视线平静地移开,仿佛只是完成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工作接洽。
  林知夏指尖悄悄蜷缩起来,将残留的触感握进掌心。
  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车在外面,我们过去吧,言老师。”
  言怀卿微微颔首:“好,麻烦林老师带路。”
  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汇入机场涌动的人潮,衣角带起的微风,轻轻拂过彼此的手背。
  看背影,一个清冷挺拔,一个温静从容,就像工作中偶尔有交集、礼貌而疏离的旧识。
  都挺能演的。
  演到半道,林知夏侧头,看向言怀卿怀里的大衣:“冷吗?衣服要不要穿上。”
  言怀卿死扛着客气:“不冷,没事。”
  林知夏撇撇嘴,小声嘀咕:“你就装吧。”
  言怀卿回看她:“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知夏话题一转,转而问她:“还带了眼镜,为什么?”
  言怀卿指尖在镜框上轻轻一扶,眸光微闪:“无聊,飞机上看了会儿书。”
  看似合理的解释,其实是敷衍。
  林知夏扬眉,边回忆边问:“言老师是从哪一天开始喜欢穿西装的?”
  “工作需要。”言怀卿回答依旧简单,声音被机场广播模糊了边缘。
  林知夏“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两人并肩又走了一小段路,林知夏低头看向言怀卿的皮鞋尖:“你以前走路很快,现在,好像慢了很多。”
  言怀卿也低头看向林知夏的运动鞋尖:“以后还会更慢。”
  “嗯?”林知夏抬头看她。
  “因为,我要慢慢走向幕后了。”言怀卿意有所指地说。
  装!接着装!
  走出接机大厅,通往停车场的通道灌进初冬的寒风。
  林知夏缩了缩脖子,余光瞥见言怀卿依旧那身单薄西装,手臂上搭着的大衣纹丝未动。
  “言老师,”她故意把称呼咬得字正腔圆,“北京不比安城,这风是硬的。你……确定不冷?”
  言怀卿平静地扫过她裹紧的羽绒服:“还好,走吧。”
  林怀夏到底是怕她冻着,小跑两步,解锁车子,打开后备箱。
  言怀卿放好行李箱,转身拉开后排的车门俯身坐进去,大衣随手放在身侧。
  后排?
  后排!
  挺会啊,言怀卿!
  林知夏在车外停顿了两秒,深吸一口气,绕到另一侧,也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砰——
  世界瞬间被隔绝。
  言怀卿端坐着,鼻梁上的眼镜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冷的光,平添了几分难以触碰的禁欲感。
  只是镜片后的目光,在与林知夏对视的瞬间,掀起了无声的海啸。
  车身晃了两下,林知夏一瞬间扑进她的怀里。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自己微缩的倒影,近到能捕捉到对方每一丝细微的呼吸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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