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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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没透露给陆县令我来了吧?”
  那个瘦护卫又是摇头,道:“秦班头,您之前那副样子,我们哪敢透露,一句话都没说。”
  秦明彦松了口气,也是,他藏得好好的,陆阙发现不了,道:“多谢,回头请大家喝酒。”
  离开软禁钟兴阁的屋子,秦明彦心里却没有轻松下来,他鬼使神差地又摸到陆阙书房附近,偷偷往里观望。
  书房内,陆阙正从钟兴阁行李中翻出的委任书,还有一封贺平章托钟兴阁转交给他的信件。
  陆阙拆开信纸看了看。
  果然还是老三样,无非就是那些老生常谈的劝诫之语。
  陆阙想了想,提笔给贺平章回了信件,自然是一番粉饰太平。
  写完信,陆阙放下笔,有些疲惫地靠向椅背。
  秦明彦那个家伙,还要冷静多久?
  陆阙还不知道秦明彦已经回到县衙,正在不远处盯着他,只当那个家伙还躲在某个地方当缩头乌龟。
  陆阙轻轻叹了一口气。
  任重道远啊。
  他现在还不能急,得等那个憨子自己想明白。
  现在快到午时了,青壶端来饭菜。
  陆阙拿起筷子用餐,在吃到那盘鱼的时候,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他忍不住侧身干呕起来。
  之前他总会小心避开人,但这次以为秦明彦不在,便没有掩饰。
  在外面偷偷观察的秦明彦看到,陆阙突然痛苦地低头干呕,什么心虚、挣扎瞬间被抛到脑后。
  他急匆匆地跳窗闯了进来,下意识拍了拍他的后背,焦急地道:“阿雀,你怎么了?”
  他抬头看到桌子上陆阙刚刚夹过的鱼肉,道:“是被鱼刺卡住了吗?”
  陆阙被他吓了一跳,看清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明彦已经忘记了自己还在心虚,不敢见陆阙钟钟,着急道:“怎么样?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陆阙刚说完,又忍不住犯恶心,道:“只是有些反胃。”
  “我去请大夫!”秦明彦立刻道。
  陆阙立刻拦住他,低声道:“不能请大夫,你忘了我是哥儿,大夫会看出来的。”
  “那怎么办,”秦明彦这才想到,他急的团团转,突然拍头道:“我去绑一个大夫回来!”
  “胡闹!”陆阙此时已经缓过来了,轻声训斥道:“你还当你是山大王吗?我戴上帷帽,晚些时候,你陪我去一趟医馆就是了。”
  秦明彦讷讷地点头。
  他看着陆阙已经和缓的神情,那场绮丽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睛水润润地看着他。
  陆阙轻声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28章
  秦明彦眼神游移, 下意识隐瞒了自己早已回来的事实,含糊道:“刚、刚回来不久。”
  陆阙倒没有怀疑,只当是这憨子在外面偷偷观察自己才心虚的。
  他肯定是躲在屋外偷偷看他了很久, 要不是自己突然不适, 还不知他要躲到几时?
  他抬起头,眼含忧伤地看着他, 轻声道:“回来就好, 秦郎,我很高兴, 你还愿意回来见我。”
  见他如此说, 秦明彦心立刻提了起来, 急切地道:“阿雀,这不是你的问题, 错不在你……”
  陆阙苦涩地笑了笑,他小心地揪住秦明彦的衣角, 哀伤地道:“我知道秦郎是个顶天立地的君子,看不上我这样的人,也理所应当, 你只是想为民除害而已, 有什么错呢?”
  “错就错在,史书上的我偏偏选择做一个奸臣, ”陆阙神色低落低下头, 一副自怨自艾的模样, 道:“秦郎想要除掉奸逆,再正确不过了。”
  秦明彦没想到他竟将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心疼得无以复加,道:“那不是你的错,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做!将来的事,谁又能断言?”
  陆阙闻言,像是被秦明彦的话打动,猛地扑到了秦明彦的怀里,鼻翼抽动,声音带着点哽咽,道:“秦郎~”
  秦明彦立刻将人紧紧环住,笃定道:“陆阙,你很好,真的。”
  虽然我知道,你的本性绝不是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纯良无辜,甚至可能心机深沉,手段酷烈……
  但是我还是无法放手。
  陆阙慢慢从秦明彦胸前抬起头,眼中还有带着水光,他露出一个清浅中带着酸楚的笑容,道:“秦郎,你还能叫我阿雀吗?”
  “其实,陆阙也不是我的本名,我真名就叫沈雀,鸟雀的雀,我原来是东山陆家一旁支少爷,买下来的奴仆,那位陆少爷给我赐名为玉雀。”
  秦明彦眼睛瞪大,没想到陆阙还有这样的身世。
  对陆阙而言,这无疑是他最深藏的秘密。
  说到这里,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对过去的情绪,道:“陆少爷陆源只是个陆家的旁支,并没有太多资产,身边只有我一个奴仆侍奉,因为身体不好,没什么精力管事,所有事情慢慢都由我一个人打理。”
  “但他身体还是太差了,把我买回来后不到一年,就……病逝了。”
  陆阙垂眸,手指无意识相互揉搓,神色中透着一股自弃,道:“于是……我便起了鸠占鹊巢的心思。”
  “一个连姓氏都不配有的奴仆,冒认了主家的身份,给自己起了一个叫陆阙的名字,窃取了科考的资格,一路欺君罔上,直至金榜题名,官袍加身……”
  “秦郎,你现在知道了,我连这个身份都是偷来的。”
  他抬起眼,目光忧伤地看向秦明彦,将自己的过去摊在对方面前:
  “这样的出身低微,蝇营狗苟的我,你还爱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明彦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强装镇定下身体细微的颤抖,看着他眼中像是等待审判的脆弱。
  史书寥寥几笔,如何写尽一个卑微小人物的身世浮沉?那奸臣的污名之下,又掩盖了多少不得已?
  他猛地上前一步,不顾陆阙瞬间绷紧的身体,用力将人拥入怀中。
  陆阙慢慢放松下来,抬手回抱住他,将脸埋在秦明彦的肩膀上,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
  秦郎他总是太心软。
  不过他爱的,不就是这憨子的心软吗?
  “配得上!”秦明彦斩钉截铁地道:“谁说配不上?!”
  他微微松开怀抱,双手捧起陆阙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道:“那些吃人的封建礼教,那些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混账道理,凭什么来评判你!”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陆阙的脸颊,动作笨拙却十分珍重。
  “我不管你是奴仆还是少爷,史书上如何书写?我只知道,我认识的陆阙,是那个会在刑场为民伸冤的陆青天,是那个记得我说要修水渠,就真的让人去做的陆阙。”
  他凝视着陆阙微微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沈雀也好,陆阙也罢,你就是你!我爱的从来都是你这个人,不是身份和符号!”
  陆阙怔怔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是一言未发,紧紧地回抱住了秦明彦。
  眼底刻意营造的脆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看,他……又赢了,被爱的感觉真好。
  他怎么知道我真的找人修水渠了?
  陆阙眯了眯眼,没想到,这憨子竟然偷听了他和钟兴阁的对话。
  不过,这场身份危机,也算是过去了。
  当晚,两人趁着夜色,悄悄从县衙后门走出来。
  陆阙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帷帽,纱帘垂落,遮掩去了他过于惹眼的面庞。
  秦明彦则换上了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尽量不引人注目。
  两人像一对寻常丈夫和夫郎一样,亲密地靠在一起,秦明彦担心陆阙晚上带着帷帽,不方便行走,牢牢地握着他的手,小心地带着他。
  这副打扮,这副作态,谁也猜不出来,这两人一个是昌阳县的县令,另一个是炙手可热的秦班头。
  陆阙也心知自己的情况,自然是小心的走路。
  他们避开主街,穿行在僻静的小巷中,最终停在了一家医馆前。
  这家医馆陆阙前世也来过,这位大夫在昌阳县颇有善名,医术也不错。
  秦明彦上前敲门,道:“大夫,大夫?有人在家吗?”
  过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传来动静,一声还带着些困意的声音传来:“别敲了,老夫听到了,来了来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打着灯笼走来,打开门,道:“这么晚了,快进来吧,是什么急症吗?”
  老大夫给屋子里点上油灯,拨了拨灯芯,让屋子亮堂了一些,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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