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他见过很多状告无门的人,在府衙门外喊怨,喊的最多的,就是那句天理昭昭,然后就会有衙役出来,用棍棒驱逐他们。
  他最羡慕的就是那身官皮,纵然是不入流的衙役,也能仗势欺人。
  是啊,他是要仗势欺人的。
  这是一个好人不长命,恶人仰天笑的世道。
  他半蹲下来,支着床沿,脸上还是吊儿郎当的笑,油嘴滑舌的,“谁欺负你了?说给哥哥听,我帮你记着。”
  漆黑的眼里透着点深沉的底色,像只苟延残喘的癞皮狗。
  像他这样的人,总是能活很久的。
  怪诞不经的话,传到了柳双双耳里,扭曲变调,就像隔了一层海水。
  直到,啪的一声。
  柳双双骤然回神,她动了动手指,脑袋就像被针扎了一样,哒哒哒的,又像有只手,拽住了她脑子里的筋,让她额头突突的疼。
  可当她缓过神,试图回忆经历了什么,脑子就有些迟滞……嗯唔,好像是各种可能性推演,跟预言都差不多了。
  然而,当柳双双想要搜罗最终结果时,她赫然发现。
  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这升级到底升级了个什么啊。
  怎么还越来越复杂了,她就只要结果,别把什么计算过程全都塞过来啊混蛋。脑袋过载了还自动删除这合理吗?
  这技能还留着做什么,全痛无麻变傻吗?
  柳双双崩了,简直是天崩地裂,脸上却还是平静的,好好好,这样玩是吧。
  她推开碍手碍脚的某人,坐了起来。
  李暮隐约感觉不对,“柳……”
  “砰”的一声,却听一声震响,背对着他的单薄身影一拳打穿了木板,鲜血落在了地上。
  “……拼了!”
  隐隐的低声传来,李暮瞳孔微缩。
  第22章
  承启十三年春,匈奴游兵劫杀西域商队,抢掠大批珍宝,大夏遣使臣询问此事,使臣却被匈奴王所杀,后匈奴大举出兵西进,直奔大夏王城,大夏王惊惧不已,求助宗主武隆国。
  同年,今上统封成年皇子为王。三皇子为从王,封地永州,南抗百越。
  承启十三年秋,武隆出兵匈奴王庭,以逼迫匈奴撤兵,中途却遭匈奴游兵突袭,败退,后游兵折返偷袭边镇,掳走边民,抢劫钱粮若干,扬长而去。
  今上震怒,不顾群臣反对,决定举国之力,出兵北上,铲平匈奴。
  全国粮仓半数,运至边城。
  承启十五年夏,各军集结,合称漠北军,分三路,北伐匈奴。
  承启十五年秋,匈奴吞并大夏,反攻敦煌郡。漠北军继续北上,却在草棘干地间迷失了方向。
  承启十六年春,关城出兵西拒匈奴大军,呈对峙相持之势,同年夏,武隆国内,河流汛期暴涨,冲垮堤坝,冲田毁屋,造成多处水灾。溺死者众,浮尸逐波。
  祸不单行,又有经月暴雨,民不聊生。
  暴雨过后,气候时冷时热,桑蚕牲畜大批死亡,江东,江淮,湖北郡一带受灾严重,部分地区有瘟疫。
  边境告急,岁不减赋,大批农户不堪重负,携家逃离,部分难民上京被拒,流离失所,各地爆发械斗,土匪劫掠,被各大家族家兵驱逐镇压。
  乱象丛生。
  承启十七年,今上封近安侯为征南大将军,强征流民二十万,调集江浙一带府兵二十万,合四十万,顺流而下,借道永州,直捣百越腹地。
  然而近安侯高傲自大,没有做好战前准备,就率兵深入南瘴之地,遭百越联兵埋伏,一个照面,就中箭身亡。溃兵奔逃,副将收拢残兵撤退,中途却遭毒蛇咬伤,毒发身亡。
  军队群龙无首,又未经磨合,败则四处奔逃。百越联兵一路骚扰追击,南征兵溃不成军,大败。
  今上怒极。有臣子进言称,从王文韬武略,是个能人,又是皇室子孙,于情于理,皆能服众,兼之其封地永州,靠近百越,后勤充足。
  因而举从王收拢残军,重振旗鼓,南征百越。
  承启十八年,从王应召回京,领命南下,携永州军,于江远县城外野地,与百越联军展开正面交锋。
  因为当时百越军第一次出动了战象冲击,史称,巨象之战。
  此战大胜,后从王收拢南征军残兵,经当时的江远县县令及县尉带路,化整为零,深入百越腹地,活捉联军首领,同时,兵分五路,攻打各大部落,软硬兼施,逼迫百越各部臣服。
  自此,百越再次纳入武隆国版图,收获矿山,珍奇众多。
  “后来呢?后来呢?”年幼的皇帝仰着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雍容华贵的太后,太后神色微敛,摸了摸稚子柔嫩的脸颊,心中复杂。
  “后来……”
  自然是得了钱银,解了匈奴之围,平定内乱,黄袍加身了。但细说起来,到底有些不甚光彩。
  尤其是瑾儿的身份。世人皆知,新帝生母身份卑微,乃女奴出身,却鲜少人知道其中的秘密。
  这个秘密,时常让王临沁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半夜到小祠堂,看着先帝的灵位,枯坐到天明。
  瑾儿身上流着百越的血。
  若是君强臣弱,这自然算不得什么,偏偏先帝去得急,又没旁的子嗣。唉。
  其母铮,原是西瓯部落首领之女,主战,与太子密谋,发动奇袭,围杀殿下。
  便就是巨象之战的来由了。
  之后,一战得胜,殿下势如破竹,百越联兵落败,归入武隆。
  废太子因为此事身陷囫囵,铮不知所踪。
  当铮再次出现,则是在殿下封为太子的庆功宴上,她派人在府中点火,声东击西,意图行刺,被当时还不是太尉的李太尉发现。
  她与残党均被生擒,交由今上处置,因与废太子密谋陷害殿下之事,她获罪为奴。
  兜兜转转,又入王府之中,诞下一子,便是楚瑾,不久就撒手人寰,香消玉殒了。
  在王临沁的记忆中,那是个沉默寡言的女子……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磨着石头,谁也不知她的身份,只知道是殿下带回来的人。
  若不是殿下临终前,告诉了她这般秘密,她也不知对方竟还有这般过往,那默默无闻的……先帝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名分。
  唉。想起往事,王临沁叹气的次数就格外的多,她与殿下年少夫妻,感情深厚,可自那巨象之战后,她总觉得,殿下变得有些陌生,不像从前那般宽厚,实则,她认为,那甚至称得上是优柔寡断了。
  战场归来后,殿下倒是多了几分杀伐之气,甚至态度坚决地遣散了诸多巧舌如簧的门客。
  她虽有些怅然,却也觉得,为君者,正该如此。只是,便是如此,殿下也并未真正开怀,即便打了胜仗,扳倒了一直压在他们头上的那片乌云,眉眼间却总带着几分郁郁。
  每逢难事,殿下就会喝闷酒,但与先前无可奈何,借酒消愁不同,那时,他已是太子,距离至高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人逢喜事,本该精神昂扬,他却越发颓靡。
  他喝酒,也和李太尉一道,当时的李太尉,就已经是他的左膀右臂了,她时常看到两人喝着喝着,就唉声叹气起来,殿下甚至哀痛落泪。
  又会来来回回说些叫人听不懂的话。
  “若他还活着,唉……”
  “两军交战不斩军师,不对,她还不是军师,唉……”
  “早知道,吾就,吾悔啊……”
  “唉……”
  大抵是在那场至关重要的战役中,发生了什么旁人不知道的事情吧。
  王临沁对于那场堪称殿下命运转折的战役,知之不详。
  她倒是有听说过,当时情况危急,百越军来势汹汹,打了永州军一个措手不及,却有世外高人横空出世,指点迷津,让殿下幡然醒悟,转颓为胜,自此,仕途青云直上,终登至尊宝位。
  然而,这神秘高人,来去匆匆,乘风而来,乘风归去,殿下得胜归来,却再也难寻高人踪迹,他感恩高人指点,将其字刻于玉佩之上,每逢战事,必祈之,可惜,高人却再未出现。
  听着颇有些虚无缥缈,因而她便也就当做是民间传言了。
  可也有许多百姓信以为真,将其视作护身符,作为出征辞行的贴身之物,人们称之为“柳安”。
  外形是柳叶形状的挂饰,上刻有“安”,意为战场留人,平安归来。
  据说此物颇为灵验,因而信的人就更多了。
  “母后?”
  王临沁停顿的时间太长,不明所以的楚瑾歪头,问出了声,“后来呢?”
  王临沁回过神来,温和一笑,还未出声,就有宫女进殿,低眉垂首地禀道,“李太尉觐见。”
  本还缠着要听后续的少帝,一下子跳了起来。
  王临沁刻意咳了咳。有些喜形于色的稚童正了脸色,一板一眼地行了一礼,“母后,儿臣随太尉进学。”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