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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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位深浅不一,水域多而复杂,小型船只还好,大型船只稍不留神就容易搁浅,而且天气反复,常年笼罩着迷雾,因此有湖匪盘踞。
  顺风顺水的情况下,一到两天可以走上一趟,加急甚至能缩短至半天,慢的话三到五天也能到了。看起来倒是便利,平日里也是作为运粮通道使用,如今就有些微妙了。
  湖州两面环山,易守难攻,民风彪悍,在如今江南大乱的情况下,倒是能闭门不出,据守西边,在这种情况,冒着风险在苏湖之间运粮不太现实,走水路有翻车的风险,搞不好还养肥了湖匪,走陆路就要绕过太湖,途中必定要经过被淮军攻占过的州县。
  且不说运粮时的损耗,若是要保证途中安全,人手必不可少,柳双双还记得围在靛青镇外的难民,饿死还是放手一搏,这都是明摆着的事了。
  就算运气好,一路上没遇上什么波折,一趟下来的花销绝对不低,实际运到的粮食数量也大打折扣,这都是容易出纰漏的地方。抛开这些不提,湖州百姓答不答应不好说,湖州沈氏肯定就不应了。
  “看来,苏州这粮是注定保不住了。”
  陌无归苦笑着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经凉透了,他的额头也有点凉凉的,抬手一摸,竟然出了冷汗,习惯了部族之间的你争我抢,他还真没考虑得这般周全,对于收复江南一事,他还是有些过于乐观了。
  相比之下,陌无归看向另一侧的身影,留下此人的想法更加强烈了。
  柳双双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如果不是资源有限,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又何须这般谨慎。
  “若江南沦陷,以北边的储粮,定不够供应京城和边境。”届时,北边也要乱起来了,光是京城人口就数百万计,更是土地兼并的重灾区,世家门阀的家里堆满粮食,百姓贫困潦倒,食不果腹,这都是常态,如果有变,自然也是优先供应世家豪族自己。
  而边军要得不到朝廷拨款……为何朝廷天天裁军而不是撤军,军饷少了,但也没说不发,还不是那么一回事吗?在生存面前,什么忠君爱国都是狗屁。真要到那时候,要么反,要么投,这世间的选择看起来多种多样,实际上就那么几样。
  产粮地区南移,南粮北调已经形成了依赖,如今是捅到了大动脉,柳双双估摸着,朝廷大概是想趁着局势尚可,赶紧把仅剩的粮仓储粮运过去,免得真被一锅端了。
  至于把储粮都掏空了,苏州会怎么样,就不在朝廷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但收复江南也是迫在眉睫,再不平息战乱,今年还能勉强撑过去,明年又要怎么办?
  可要在两者之间分出个优先级,以柳双双对朝廷的了解,运粮应该还在平叛之上,想到这,柳双双竟然毫不意外,是朝廷那群人能做出的样子。她还以为朝廷真转性支楞起来了,结果还是那么个鬼样子。
  还是那句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柳双双摇了摇头,既要又要,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未免一不小心被迫害,她还是苦一苦自己吧。
  “被俘虏的那些人在哪?”
  “哗啦。”冰冷的盐水,泼在了昏迷的犯人身上,咸腥的味道,在嘴里蔓延,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一道模糊的黑影,还是两道,那些人站在那里,像索命的幽魂,不等那些人开口,他低垂着头,呢喃自语,“不知道,我不知道。”
  粗粝的声音,像含了沙子,呆呆傻傻的模样,像是被抽去了魂。
  陌无归眉头轻挑,他扭头,看向身边人,正想说点什么,女人却没有看向他。衣着朴素的身影站在那里,昏暗的烛光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大小不一的阴影,颧骨突出的侧脸轮廓冷硬,像冰雪消融时的雪峰,她双眼微垂,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斟酌。
  “我听一个走商说过一则笑话,他年轻时曾走南闯北,有一次到乡下做生意的时候,看到一个农夫在做奇怪的事情,他捏起一把土,放到嘴里舔了舔,满脸高兴地说道,这土肥的咧,来年定会有个好收成。”
  陌无归双眼微睁。
  “他怕不是得了癔症。有人笑话道,这人人都踩过的泥土多脏啊,还不知道有多少虫子,混着多少屎尿……”
  柳双双看着那张麻木的脸,黝黑的脸上充满了困苦的痕迹,她倒没什么多余的心情,也自知自己没什么口才,她就是看着那张尚且完好的脸,很突然的想到了那样一幕,似乎是上学时学到的哪篇文章。
  一个农民捏起一把土舔了舔,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也忘了,她只依稀记得,似乎是关于土的味道,大概是太有冲击性了,柳双双很突然就想起来了。
  土也是有不同的颜色的,黑的,红的,黄的……不同形态,松散的,柔软的,至于味道,闻起来有点土腥味,有时候会有植物残存的根系的味道,至于尝起来是什么味道,真的有人会想去舔泥土吗?
  在水田密布的南方,说起来好像有些不太贴切。但土地是沉默的,百姓也是沉默的,拿起笔,好像就脱离了那样的心情,诗人写着“粒粒皆辛苦”,看的人却要剖析出更庞大的命题。作家描述着对乡土的热爱,看的人却也没触摸过土地。
  这不是什么精彩的故事,种过庄稼的人总不会糟蹋粮食,践踏土地,柳双双以一句话结束了没头没尾的审讯,“那些地再也种不出庄稼了。”
  “哐当。”
  血肉模糊的俘虏抖了抖,也仅仅是抖了抖,他大张着嘴巴,胸膛起伏,他头晕目眩,一张张脸在他眼前晃过,但他发不出声音,他什么都说不出来,脸上什么都没有。
  柳双双摇了摇头,率先走出了监狱,陌无归满脸复杂地跟了上去,当两人踏出监狱,嘶哑古怪的声音在两人的背后响起,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怪物的嘶吼,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两人沉默地离开了监狱,迎着落日的余晖,柳双双走在前面,却听到后面传来青年的声音,“我没种过庄稼。”
  柳双双回头,却见文弱的异族青年满脸认真,“但我可以去种。”
  “留下来吧,我们……”
  柳双双有点大饼过敏,赶紧打住,“种田与种田亦有差距。术业有专攻,你养好鸽子也有大有用处。”
  就在两人极限拉扯的时候,阵阵马蹄声响起,面容粗狂的都督踏马而来,然而,比起气势凌人的剪影,更引人注目的,是其后蜿蜒的粮车。
  眨眼间,疾驰而来的飞马停在两人跟前,卷起了一片尘埃。
  柳双双眯了眯眼睛,头顶传来冷淡简短的话语,“人、粮都齐了。”
  “你,明早出发。”
  啊?
  第182章
  “季开来倒是好本事, 竟能从那厮嘴里撕下一块肉来,怕不是出卖了什么利益,一个外乡人当江南都督, 呵呵。”
  长州, 世家豪族集结,为商讨应对南边叛乱之事。楼阁台榭之间, 美酒佳肴,乐声悠扬, 柔情似水的舞姬在中间献舞,衣着华贵的各家家主列坐于席, 吃着美酒,观赏着妙曼舞姿, 心思各异。
  冷不丁的讥笑之言, 却是打破了靡靡之音, 将人拉回到令人烦忧的现实。
  谈及正事, 为首的主家神色不变, 他挥手,舞姬和乐师行了一礼, 缓缓退下,宴客的主厅上, 便就只剩下各位家主。
  对于季开来这虚有其名的都督,土生土长的世家子弟们都颇有微词,他的根都不在这,又如何能叫人相信,若是当真狼烟四起,他能领兵作战,誓死守卫江南?
  若说季开来是身世有瑕, 念及其战功,勉强能夸赞一句勇猛,从杭州来的阉人,压根就是没根的蛀虫,耻于谈也。
  可这两者若是达成了共识,同流合污……
  “听闻叛军都兵临昊城了,杭州那阉狗分明是见势不对抢粮来了,那些个见风使舵的宦官,素来目光短浅,掏空粮仓也不足为奇,若是季开来以此为由,消极怠战,叛军卷土重来,长驱直入,岂不危及长州?朱兄焉能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如今竟然还能坐的住?!”
  苏州有七县,昊城属吴县,是军事中心,亦是锡丘之后的第二道防线,走陆路,与锡丘仅有一日半程的距离,急行军或可缩短至一日,锡丘临近太湖,走水路能大大缩短行程,因水路不宽,中小型商船或可通行,淮军突袭正是冒险从此经过。
  相反,江东水师的主舰楼船,想要原路前往锡丘,定是无法顺利驶过,需要绕行它处,如突击艇艨艟,或者驱逐舰斗舰,巡逻侦查艇走舸等,倒是能通行,可这些功能性船只若是单出,难免缺乏水师的压制力,相比之下,东边的海面或者北边的江面更适合成建制的水师发挥。
  吴县历史悠久,伴随着运河的开通,南北逐渐形成稳定的运输航线,经济中心南移,吴县也繁荣昌盛起来,人口逐渐增多,治安管理压力也随之增大,因此朝廷加设了附郭县长州,与吴县同城而治,一南一北,一西一东。吴县在西南,长州在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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