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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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擒故纵,守株待兔。”
  季戊恍然大悟,他在心中暗暗推算了一番,觉得成功的几率很大,可是,其中又涉及一个问题,人与被追捕的猎物不同,即便是猎物,遇到紧急情况,也会四散逃窜,猎人一个不留神,让猎物逃脱了,也不无可能。
  司马又如何确定,敌人定会跟着“猎人”驱逐的方向跑?从而一网打尽?
  但这次,他没有提出异议,毕竟,如今,占据有利地形的是祂们,即便围剿失败,部队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因此,沉默寡言的男人继续保持着一贯的静默。
  吃完饭后,柳双双做出了新的部署。
  昊军以逸待劳,重新披甲上阵,他们依旧精力充沛,斗志昂扬,柳双双从中挑选出一部分视力优秀的士兵,埋伏在侧翼,只待目标出现。
  “大哥,坚持住,我们很快就能逃出去了!”
  丛林间,一行人仓皇逃窜。
  矮脚红马驮着个人,周遭一圈形容狼狈的男女,隐隐簇拥着这一人一马,身披虎皮的强壮女人抓着长.枪,拉着马,护卫在右前方,她是右撇子,走这边更方便出手。
  后有追兵,但大哥伤重,没法走得太快,残存的十几人意志消沉,神色萎靡,天知道祂们从埋伏失败到现在,已经逃了几个时辰了?!
  一路上,祂们滴水未沾,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但身后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祂们一刻也不敢放松,只能不停地跑,为了甩开朝廷兵,祂们像之前那样,分开逃跑,约定若是侥幸逃过,回头在沁江上游重聚,那些朝廷兵一定想不到祂们约定的地方,并非固定的州县,而是水源!
  真的想不到吗?
  众人拒绝去想这个可能,至少,现在祂们去的不是那地方。
  这边山路十八弯,若是不熟悉地形的人,定会迷路,这也是祂们敢盘踞在此的缘故。
  但情况不一样了。
  安静的山林间,又响起了鬼魅般的马蹄声,惊起一片飞鸟。
  “跑!”
  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前方的小路。
  众人本能地朝着植被稀疏的方向跑去,嘈杂声渐渐远去,精疲力竭的残兵几乎想要一屁股坐下,但是,还不行,必须要跑,跑得足够远才行!
  李弯刀的心情越发暴躁,那群人就光追不打,若不是担心远离了大哥,会被偷家,她都恨不得骑上小红马,回头杀她个痛快。
  怀着这样煎熬的心情,直到月上枝头,一行人才看到了一丝曙光,叮咚的溪流声响起,众人双眼爆发出了光亮,李弯刀也松了一口气,正要拨开树枝,刹那间,她却感觉到了不对。
  不对,太安静了。
  浓眉大眼的女人侧耳倾听,不过一瞬,她脸色大变,“小心,有埋……”
  话音未落,喧闹的声音,似从四面八方传来,“冲啊!”
  不好,中计了!
  第187章
  “呼呼。”
  李且过是被一口气憋醒的, 窒息,惊惧,无法逃离, 仿若一脚踩空, 重重砸进了河里,被汹涌的河水卷进恐怖的漩涡。
  濒死的阴影萦绕在他的心头, 李且过只能听到剧烈的心跳声,喉咙像被灼烧了一样, 四肢沉重,浑身发烫, 他迷茫地睁开眼睛,却只能捕捉到团团金星黑影。
  ……他死了吗?
  时刻关注着大哥伤势的李弯刀, 第一时间就发现他醒了, 她忙不迭地点燃了蜡烛, 将温着的草药端了过去, 小拇指粗细的竹筒插在碗里, 她调整了一下方向,好让大哥方便喝上。
  “哥, 快喝吧,你连续烧了好几天, 柳……”提及某个名字,她神情复杂,含糊地掠了过去。
  “喝了药才能快点好起来。”
  李弯刀嘴唇微动,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她本是不爱多想的人,现在深陷囫囵, 双拳难敌四手,哥哥又……唉,李弯刀的肩膀塌了下来,心里愧疚又难掩焦躁,因哥哥醒来的喜悦都淡了许多。
  她只扶住了竹管,将一头抵在男人有些干燥的嘴边,低声道,“这是退热的草药,大哥你伤重如此,如今尚且凶险。”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学着当初哥哥安慰她那样,笨拙地安慰着。
  妹妹的神色变化,自然瞒不过李且过,蜡烛摇曳,照亮了陌生的帐子,他心里一沉,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他没死,但比死了更让人难以接受。
  巨大的落差,如潮水般翻涌拍来,人死如灯灭,活着却还要遭罪,他想问问是什么情况,刚想发声,喉咙却是传来剧烈的疼痛,呼吸都带着股灼烧感。
  唉,时也命也。
  李且过沉默着,充满了失败者的失意颓然,明明,他曾经离割据称雄是那样近,如今看来,不过是井底之蛙的妄想,他没死,还被救回来了,接下来,迎接他的,又会是怎样的命运?
  靛青镇,县令私宅,往日闭门不出的宅院,如今却是宾客盈门,灯火通明。
  原本,按照规定,在当地任职的地方官不允许置办私产,然而,对于家属名下的财产,朝廷却是管不着的,因而,名义上是官不与民争利,实则,背地里,官商勾结,都是时有发生的事情,尤其是江南一带,天高地远,官商关系就更加紧密了。
  从前,靛青镇县令是自诩清高,不愿与商贾为伍,如今尝到了甜头,便也勉强放下身段来经营。如今,他倒是忘了先前谋划的那些个龌龊事,也庆幸没有撕破脸皮,尚且有回旋的余地,他便就装傻充愣,仿若本来就是官民一家亲,从不曾有什么摩擦隔阂。
  柳双双领兵赶到,将城外围城的叛兵一网打尽,靛青镇之围迎刃而解,县令自然心情舒畅,因此,他设宴款待与他并肩作战多时的富商乡绅,其中,自然少不了神兵天降的大功臣。
  “敬柳司马!”
  众人纷纷举杯,柳双双意思一下,举杯共饮,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旁人也并不关心柳双双到底喝没喝,喝多少,她愿意只身赴宴,本就释放了友好的信号,这叫本还有些忐忑的众人放宽了心,恭维的话,止不住地冒了出来。
  一时间,气氛十分热烈,柳双双成了众人吹捧的对象,她却也没把这些话当一回事,真正的挑战,可还在后头。
  宴席上,觥筹交错,美酒佳酿络绎不绝,酒过三巡,众人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猜测柳双双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摇身一变,竟和江南都督扯上了关系,成了别步司马。
  众人受邀而来。纵然只是因着消息滞后,被围困在此,回想起被困时的各种遭遇,众人五味杂陈,原先还能置身事外,但面对暴乱的村民,他们平日里养的那点家丁,一个个都懒散惯了,白长了一身的肥肉,竟然挡不住干农活的庄稼汉!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无奈,他们也被迫同意了募捐,如今情况尚安,他们就琢磨着翻旧账来了,可又担心周围还有叛军余孽,听说这柳司马只是短暂经过此地,之后还要南下平乱,并不会长期驻守。
  算来算去,还得靠那些个泥腿子,可那些个一根筋的暴民们,一门心思只想着要回家,等人都散去了,靛青镇岂不又无人看守?一击即破?
  扎根于此的商贾士绅们,可不想又经历一遍被围困的感觉,但要怎么做,他们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可又顾及朝廷,如今消息迟滞,唯一的消息来源,便就只有眼前这手持凭证,从昊城而来的别部司马。
  众人面上越发热烈地敬着酒,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提及这件事。县令自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却也绝口不提,只一味敬酒,柳双双坐在上首,将一切尽收眼里,她喝了一口酒,酒液清澈,口感天然醇厚,和现代的酒比起来,各有千秋,但她也不是第一次喝古代的酒了,因此,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这般宠辱不惊的姿态,却也让暗中观察她的人,暗暗拔高了心中评价,心想,她莫不是哪个大族出身,家道中落,方才流落至此,否则,又如何能结识昊城的大人物?想到这,众人不由得坐直了身体,言辞也谨慎了些,像被无形的规则束缚着。
  什么阶级配用什么东西,这是礼法。
  纵然南边的富商大贾,腰缠万贯,私下逾矩享受,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了,面上依然得遵守这样的规则。真正的奢侈品,是不会在市面上流通,而仅仅作为打点的礼物,在各家之间转手。
  因而,人们相信,一个人的出身,能从言谈举止中看出来,更别说,这还是最会察言观色的商贾了。
  世间如此,只要一个人手上有些权利,人们就猜测那人的出身,若是出身不尽如人意,又开始探究那人的能力,若是能力无法服众,就开始猜测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私下怕不是付出了些什么。
  人不畏惧近在咫尺的威胁,而害怕她身后不知是否存在的靠山。
  归根结底,当人掌握的消息越多,就越会失去敬畏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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