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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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乔突然放下笔,起身走到对面,一只手挽着希樾一只手挽着旬聿,和父亲犟道:“不娶就不娶呗,我才不要嫁人呢,我有哥哥和小旬子陪着就够了。”
  祝温书暗自叹了一口气,看向旬聿:“阿聿,你比他们两个大,也比他们两个懂事,以后,我就将他们两个托付给你了,尤其是小乔,她性子骄纵,从小没吃过什么苦,但这孩子本性不坏,你要多一些耐心去教导她。”
  “叔父请放心,我一定会的。”旬聿微微颔首。
  那时的祝乔还不懂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家破人亡后,她才明白,原来,父亲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日,所以,才急于将她托付给了旬聿。
  只可惜,父亲最后还是没能如愿,而他们三个终究还是走散了。
  事情就发生在半个月后,那日,父亲在临睡前突然将他们几个叫去了房间,不但检查了他们这些天的功课,还啰里啰嗦的和他们讲了一堆大道理,祝乔听得有些无趣,竟当场打起了瞌睡,父亲气的又一次打了她的手板,这次打的可比往常重多了,肿起来的样子乍一看和猪蹄也没什么区别。
  她生气的摔门而去,睡到半夜,忽感手上传来一阵清凉,她一个激灵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映入眼帘的正是父亲那略显沧桑的脸庞,他俯身于榻前,正执起她的手,悉心的为她涂抹着药膏。
  药膏很清凉,带着淡淡的清香,涂抹在手上很是舒服,可她却依旧执拗的不肯和父亲说一句话。
  “还疼吗?”父亲执起她的手,在涂抹好的药膏上轻轻吹了吹,唇边,隐约浮起一抹笑意。
  很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她的鼻子一酸,委屈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父亲打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疼不疼,之前何曾下过这么重的手,我看父亲就是不喜欢我了,我再也不要理你了。”语罢,她抬起手,胡乱的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
  父亲微微一笑,将她的手从脸上拿开,轻叹一声:“真是可惜这药了,虽然能够消肿止痛,可若是搁脸上,却会让人变丑。”
  “啊?!”她急忙看了眼自己的手,果真,父亲刚涂好的药被她一下蹭掉了不少,她急忙扭过身想要寻找丝帕,却看到父亲的眸中隐隐含着几分笑意。
  “你呀,什么时候才能不让为父担心呢?”父亲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帕子,轻轻为她擦拭着脸颊。
  “那父亲什么时候才能不再打我了,我都已经长大了,您还是动不动就像小时候一样罚我,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怎么抬得起头。”她低垂螓首,小声抱怨着,愈衬得她此时圆润的小脸,分外娇俏可爱。
  父亲轻叹了一声,眸中分明带着一丝悲凉:“好,父亲以后再也不打你了,但是你一定要听希樾和阿聿的话,别再让父亲担心。”
  “父亲最近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总是说这样的话,搞得跟要生离死别一样,我才不要被他们两个看着,我要父亲亲自教我,但是父亲可要记住你方才的话,不要再打我就好。”
  父亲没有回答她,只站起身,在她的额发上揉了揉,随后微微一笑:“时候还早,你再睡会儿吧,父亲要去上朝了。”
  “嗯。”她点了点头:“那父亲下朝以后可要快点回来,我等你一起吃饭。”
  父亲因着她这句话,怔滞了一下,怔滞间,倒让她觉得父亲好像有什么事瞒着她,可随即他却又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说了声:“好。”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竟是她与父亲的最后一面,若早知道会是那样的结果,她今日说什么也不会让父亲离开。
  晌午,父亲的尸首就被人送回了府中,那一刻,对她来说就像天塌了一般,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听不进去。
  以前最害怕被父亲打手板的她,此刻,竟出奇的希望父亲能够站起来像昨晚那样狠狠的打她的手,可,父亲却一直静静地躺在那儿,怎么也不肯起来。
  “父亲...”她缓缓走到棺木旁,艰涩的喊出这两个字,却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扶着棺木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
  下午,府中一下闯进来了许多宫里的人,将府中所有值钱的东西一箱一箱的抬了出去,彼时的她并不清楚接下来他们要面临什么,直到,母亲的鲜血染红了父亲灵前的白幡,她被强行从母亲怀里拖走的那一刻,她才明白,她的家,彻底没了。
  一夕之间,她从太尉府的千金成为了掖庭的罪奴,哥哥也从世家公子变成了徭役被派去修筑皇陵,旬聿则因为其父旬永年曾立下许多战功而免受牵连,最终离开了洛阳。
  自此之后,长达七年的时光,几人所经历的一切幸与不幸,都再也与对方没有任何瓜葛。
  昔日的情义,也都通通成为了无法逆转的光阴。
  她不再寻求任何人的庇护,只将过去的一切埋藏在记忆的深处,成为不可触碰的荆棘。
  第55章 {title
  岁暮天寒,漫天飞雪。
  回洛阳的路上,祝乔回想了许多关于过去的事情,幼时对哥哥和旬聿的依赖,以及母亲对父亲的背叛,无数个画面在脑海中相互重叠。
  现在,她可以肯定的是,那年上元节,她在河边见到的与母亲相拥的那人就是陆远知。
  她不清楚,像父亲那么好的人,母亲为什么要背叛他,可如果母亲不爱父亲,为什么最后又要跟着他一起去了。
  一连串的迷题让她感到头痛,可她不得不去寻找答案,不止是为了要还父亲一个公道,更是由于,以她现在的身份,是根本不可能和萧云廷在一起的,而她,也不想他再因她而受到掣肘。
  马车离洛阳城越来越近,一眼望去一马平川,沃野千里,不怪西凉一直想要攻入中原。
  当城门打开的那一刻,一支身着盔甲,手持长枪的士兵赫然闯入眼帘,领兵之人正骑于一匹通体黢黑的骏马上,那气势让人看一眼便后脊发凉。
  他,不是陆浔还能是谁呢?
  陆浔,陆远知次子,武功十分了得,以阴狠毒辣著称。
  今日这副架势,显然是在防她,可当城门打开后,进来的除了一辆马车之外,再没有一兵一卒,他还是挥了挥手,示意身后士兵收队。
  祝乔轻轻掀开车帘,从马车上缓缓下来,陆浔依旧坐于马上,手绕缰绳,朝她说道:“父亲特地让我来这里迎接你。”
  北风呼啸而过,衣摆随风飘扬,她目光轻然的看了一眼马上的陆浔,轻轻颔首。
  陆浔唇角轻轻勾了勾,浮出一抹冷冽的弧度,一扯缰绳,随着马儿的嘶鸣,凛然下令:“回府。”
  身后一众士兵立刻随着陆浔的身影踏雪而去。
  望着那宏伟的城郭,她没有害怕,反而轻笑出声。
  再次回到丞相府,她并没有着急去见陆远知,而是先回到了之前的住处,偌大的院子依旧整洁肃静,只是少了几分生机。
  站在院中看着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不禁回想起了在这府里过往的三年。
  “小姐,您回来了。”不知何时,蓉霜突然出现在了身后,欣喜中又带着惊讶。
  “蓉霜,南郑一别,我们又见面了。”祝乔没有回头,伸出手接了几片掉落的雪花。
  “我还以为,您不会再回来了呢。”蓉霜小声说出这句话,朝前走近了几步。
  祝乔淡淡一笑,扫视了一眼四周,见周围无人,便转过身去:“连你也觉得,我不该回来吗?”
  听闻此话,蓉霜立刻变得谨慎了起来:“小姐恕罪,奴婢失言了。”
  祝乔摇了摇头,上前握住蓉霜冰凉的双手:“蓉霜,你跟了我多年,我所经历的一切你都看得清清楚楚,曾经你帮过我,我一刻都不曾忘记,这次回来,我能相信的就只有你一个,我希望你能继续帮我。”
  “小姐,想要做什么?”蓉霜有些疑惑的看向祝乔。
  “我想要查清楚七年前我父亲被杀的真相。”
  蓉霜不可思议的望着她:“祝大人,不是因...被先帝下旨斩杀的吗?”中间的那几个字蓉霜没有说出来,但恁谁都清楚当年祝温书是怎么死的。
  祝乔摇了摇头:“这次去益州,我才发现,当年的事或许并不像外界所传的那样,所以,我一定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委,还父亲一个公道。”
  蓉霜沉思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很坚定的说道:“小姐平日对我不薄,我早已将小姐看成了自己的亲人,无论小姐要做什么,我都一定会尽心去帮你的。”
  祝乔欣慰的拥抱着蓉霜,拍了拍她的后背。
  “蔓蔓。”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突然从月洞门那处传来,祝乔略侧过身,朝着那人微微福身,唤了一声:“父亲。”
  “赶了这么多天的路,累了吧?”陆远知面色平静的问道。
  “多谢父亲挂怀,女儿不打紧的。”祝乔恭谨的回答。
  陆远知点了点头,继续问:“这些日子你在益州还好吧?萧家的人有没有为难你?你又是怎么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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