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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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室内只剩母女二人,秦母拉住秦挽知的手,不见半分对王氏的担忧,只顾开门见山,一并把埋在心里的话吐出来:“四娘……你若真想离开谢家,娘这次定会站在你这边。”
  秦挽知指尖轻颤:“阿娘……”
  秦母颤着手抚过秦挽知的鬓发。她十五岁的女儿仿佛还在昨日,那样稚嫩青葱,那样无助,那样含着泪眼看着她,眼里的失落和绝望灼烫着她的心,她怎么一撇眼不忍去望,便真的遗忘了呢。
  “是娘怯懦糊涂,魔怔住了,路越走越错,我竟一门心思毫无知觉,苦了你这么些年……四娘,你若想和离,我们这次就和离,什么都不管,我都支持你的决定。”
  秦挽知怔怔看着母亲,内心陈杂的情绪翻滚难言。
  和离。
  她没有出口的词语,由母亲说出来。
  她曾经渴求的坚定的支持,似乎跨越十五年之久的光阴,真的来到了眼前。
  但她,已不是当初的秦挽知。
  秦挽知撕扯着,煎熬着,她的“犹豫”时而微弱,时而强大,是抵御痛苦的药,也慢慢蚕食着她,拉着她沉入痛苦。
  她只知道就在此时,她不能、无法不假思索地回应母亲。
  “你……不想和离了?”
  秦挽知的脸上浮现浅淡的痛色,她的声音沉重:“我不知道。”
  垂落的眼睫掩住心绪:“我没想好。”
  几个字坠地,秦母只觉得心口被细细的针扎了一下。她紧紧握住秦挽知的手,“无妨,无妨,不管你要做什么,都没关系,娘都陪在你身边。”
  “四娘,你要相信,娘从来都想让你好。”
  谢清匀回到家中才知道岳母两人至此,他略一斟酌,念及秦挽知和秦母间的矛盾,没有回澄观院打扰她们。
  是以等秦母和秦玥知要离开时,谢清匀方现身,在澄观院的院门前,向秦母长揖一礼。
  秦母表情复杂,也比较尴尬,毕竟前不久还在和秦挽知说着和离的事,这时候避着目光,不好直视他。
  说起来,谢清匀这个女婿做的没什么可挑剔的,有礼有节,对她这个岳母也是上心。
  单论起这个人,亦没什么不满意的,可偏这个人是谢清匀,姓谢,秦母暗自叹息。
  她一时也不知,和离是好,还是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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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早该和离的
  莫名的,秦母隐隐给他一种古怪之感,谢清匀并未在意,自如问:“母亲不若留下用膳?”
  秦母摆手拒道:“不了,时候不早,这就该回去了。”
  由此只好就此别过,秦母和秦玥知上了软轿离府。
  这次母女见面不似前两回,谢清匀以为两人说开了心事,与秦挽知同行进院,带了几分迟疑,温声问:“明日,要不要去国子监?”
  上次谢维胥和谢鹤言回家,特意又问了她,得知临时去见了秦母的答复才放下心。不知为何,两人没再要求,正逢秦挽知精力缺缺,便也忘了这回事。
  谢清匀乍然提及,还是在这种时刻,秦挽知实际上有些抵触。一下子能回想起来的是那般的不够美好。
  沉吟间隙不过几息,谢清匀有所察觉,开口想将这话揭过去,音节未出,秦挽知已道:“灵徽上次还嚷着要去,一起去吧。”
  四目相望,那双杏眼中盛着和静,谢清匀身体里某根绷紧的弦轻轻一颤,忽而放松。
  他好似看懂了什么,轻轻地捧着想要仔仔细细地确认,在心里反复了几个来回,终于得以稍稍喘息。
  “好,”他音色里是浸着新茶般的温润,“我去安排。”
  寿安堂。
  王氏斜斜支颐,帘子轻响,她睁开眼,打听消息的慈姑去而复返。
  “她们已经走了。”
  “嗯。”以手撑着额,王氏思忖,“以前可是没有过的事,着急忙慌的。”
  “许是家中有事?”
  王氏挑了挑眉:“那敢情还是大事,不然她家小女儿挺着大肚子也要过来?”
  想着,王氏坐直了,眉心微蹙:“我总觉得有蹊跷,慈姑,想一想前段时间仲麟他们夫妻便有些古怪。”
  “大爷说得干脆,无意于林氏女。但也许因这事夫妻俩有些闹别扭也未可知,如今不也是好好的。”
  王氏抿唇,秦家人说起来已算是不错,没有死皮赖脸偷占便宜,强求着给予好处。
  但大概门第不同,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叫人喜欢不起来,相比秦家父母而言,她反倒还更觉得秦挽知好得多。
  顾念着体面,这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乐意不能拿到台面,王氏只好甚少与他们打交道。
  王氏重新躺回去,懒得想他们家的事,只道:“平日里留意着点儿。”
  翌日,跟着谢灵徽和汤安,四人前去国子监。
  谢灵徽的手臂练武时受了点儿轻伤,秦挽知特命小灶煨了桂圆红枣茶,又炖上黄芪乳鸽,将养歇了两日已无大碍。
  今早她拆了绷带,恢复了生龙活虎,如初生小鹿般奔去马厩看马,跟着马夫套车系辔,兴致勃勃地一点也闲不下来。
  秦挽知和谢清匀相携而至时,谢灵徽已经领着汤安在马车里捧着甜水喝了。
  一路上谢灵徽眉飞色舞地讲述她学的招式,要不是马车厢内空间不足,大有舞上一剑的冲动。
  “不仅师傅,就连三叔公都夸我了呢,说我有天赋!不信你们问安弟,那时他也在西跨院,就在三叔公旁边。”
  汤安点点头:“对的,灵徽姐姐很厉害。”
  谢灵徽笑出两颗莹润虎牙,挺着身板微微晃悠,很是高兴得意。
  古灵精怪的,秦挽知心都看软了,小姑娘突然想起什么,忽转向父亲,黛眉轻拧:“阿娘看过我舞剑,爹爹没有。”
  谢清匀轻抚女儿鸦发,眉宇舒展,漫开宠溺:“是爹爹的不是,等下次我一定去看。”
  谢灵徽皱起秀气的眉毛,瞬息又展开:“那时候你都上朝走了,算啦,下次我就勉为其难单独给你舞一遍。”
  她依然是明晃晃的开心,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微抬下巴,转头夸起来汤安:“安弟也很厉害,他是几个弟弟里最厉害的,扎马步坚持得最久!”
  汤安被夸得不好意思,他们坚持得时间都很短,他只是略长了一点点而已。
  秦挽知揉了下他的脑袋,温柔欣慰道:“既然都这么厉害,那就待会儿去街上,好好挑几样自己喜欢的犒劳一下。”
  车帘外渐闻人声,国子监朱漆匾额已映入眼帘。
  秦挽知没有下马车,谢清匀和两个孩子去接人。
  这是谢清匀第一次经历这个视角,马车旁等待的角色。
  目之所及,可以看到国子监的匾额,看到泮水湖边的凉亭映和着垂柳与粼粼湖面。
  谢清匀时常会回想那段国子监的时光,虽然不至半年,却刻在脑海深处。
  他记得秦挽知第一次来国子监找他,穿着深青色缠枝莲纹的衣裙,月白竖领衬得玉颈纤纤,云鬓间只簪一支素银梅花簪。
  她总是早早候在马车旁,秋水明眸紧紧望着国子监门阙,生怕错过他的身影。
  彼时,他们成亲将近一个月,因父亲疾病,加之他并不常在家中,他们拢共相处的时候不能算多,也不如寻常夫妻那般亲昵熟悉,甚而他们还没有肌肤之亲。
  她将带来的东西一一给他,和声说着话。
  一声声由着春风送进耳中,谢清匀觉得很奇妙,竟然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后来,她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问他能不能常来看他,眼眸里藏着些微的局促和不安。等他同意了,那双眼睛轻快地弯了弯,她向他道谢,此后记在心间,均付诸行动。
  每次来会给他做些吃食,或是带来亲手编织的绣有青竹的笔袋,亦或香囊、手帕。
  她好像什么都会,还能做得十分出色,不知哪一次起,
  他开始期待下次来她会带来什么。
  他们的话并不多,坐在凉亭里,她会攀着栏杆望着被风吹皱的湖面,宽纵地任清风拂乱了她精心梳理的鬓发。湖水静静流淌,他们偶尔交谈三两句,没有人提及离去。
  那段时间她的依赖也显而易见。在家中,她会寻找他,会拿柔婉中带着一丝恳求的眼神望着他,希望答应她在他身侧待着,她也会在他身边展现出略微放松的姿态。
  自此,那原只萦绕着墨香的书房,多了另一道特别的存在。她默默在一旁,拈着松烟墨锭,不疾不徐地为他研开清墨,或是与他一同看书,书房里安静得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春寒料峭的深夜里,她踩着月色,迎着暖色的烛灯突然出现,端来一碗温热的羹汤,瓷碗捧到他手边时,暖意透过指尖慢慢延展。
  她不吝夸赞他的温润和学识,交付了他珍贵的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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