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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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凝神疑心是自己梦魇未醒,却恰逢康二也披衣起身,见她立在门边发愣,怕吵醒秦挽知和汤安,遂压着嗓子问了句:“怎么了?”
  琼琚蹙着眉,侧耳向窗外细细分辨了片刻,方才不确定地低语:“方才……好像听见有马的声音?”
  此时窗外唯有寒风掠过枯枝的簌簌声,方才那点动静早已杳然。
  康二不以为意:“可能是你听岔了,也可能是路过的走了。”
  “也许吧。”
  琼琚掩口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阵刺骨的寒风趁机钻入脖颈,将单薄的外衣紧紧裹住身子。
  深更半夜的,她也没有追究的心思。
  第51章 不能自我欺骗
  这次谢清匀没有跟随,命长岳送谢灵徽和谢鹤言过去。
  日头越过头顶开始偏西,孟玉梁知道秦挽知现在是一个人住在这里,下午却见一辆马车往巷子里去,孟玉梁念头闪过,想了想带上准备好的腊肉赶了过去。
  长岳没进去,是以自孟玉梁出现在巷子时便有所注意,瞧着一身布衫的书生手里拎着东西,直挺挺地走到秦挽知院门前,敲响了门。
  几乎叩门声响起的同一时,长岳下了马车,脸色严肃地立在马车旁,没有轻举妄动。
  不多时,康二打开了门,是相识的反应:“孟公子,你怎么来了?”
  紧接着,秦挽知也出来,见到是他有些吃惊,孟玉梁拱手作揖。
  跟出来的谢灵徽好奇问:“阿娘,他是谁啊?”
  “阿娘的故人,也是邻居,灵徽,叫他哥哥。”
  谢灵徽:“大哥哥。”
  这小女孩孟玉梁没见过,进去了看到谢鹤言,两人行了礼,孟玉梁还有些激动地和秦挽知道:“他就是鹤言,都长这么大了,不过他肯定是不记得我了。”
  秦挽知笑,他不也是从半大的孩子到了弱冠。这么多年了,都有了太多变化。
  孟玉梁不便多留,原是喝盏茶就走,院子里突然传来谢灵徽一声叫。
  谢灵徽飞身要来屋里时,不小心在阶上扭到了脚,歪倒在地。
  这一下把众人都吓到了,康二这就遵从吩咐去请郎中,长岳已然进来,要把谢灵徽抱到屋内,孟玉梁在旁道:“要不然我来看看,我懂一些。”
  长岳不轻举妄动,等待秦挽知的下令,秦挽知脸
  上忧色:“玉梁,你还会医术?”
  “我母亲病重那时候学的,我先来看看吧?”
  谢灵徽坐在台阶上,孟玉梁单膝点地,他轻轻托起谢灵徽的足踝,指尖在肿起处周遭几个穴位不急不缓地按揉,手法沉稳老练。
  “莫怕,”孟玉梁声音放得极轻,“会有些疼,忍一忍便好。”
  话音未落,他一手稳托脚跟,另一手握住前掌,巧劲一送,一声轻响。神奇的,谢灵徽竟真觉得不那么疼了。
  她一脸惊奇地仰脸看着秦挽知:“阿娘,好像,真的不怎么疼了?”
  孟玉梁又摸了摸她的脚踝:“没事了,涂点药,明日就能活蹦乱跳。”
  秦挽知谢道:“谢谢你,原不知你还通晓医术。”
  孟玉梁赧然:“只懂得一点皮毛,不足挂齿。”
  虽然已经没什么痛感,谢灵徽转了转眼睛,可怜兮兮看着秦挽知:“扭伤不能走路吧,那我明天再走行不行?”
  她看看秦挽知,又看看谢鹤言,最后又看看长岳,“我难道不能在这里住吗?”她可记得之前明明说可以的。
  谢鹤言突然道:“灵徽扭到脚,不宜赶路,我回去给爹爹说明情况,灵徽就之后再回吧。”
  秦挽知看了眼儿子,自和离后,他虽是最先理解的,却也沉默得厉害,
  “你也留下吧,长岳回去说一声就行。”
  谢鹤言拒绝了,“阿娘,我下次再来,明天有功课。”
  因此,傍晚时分谢鹤言和长岳回了谢府,长岳不敢耽误,立时去慎思堂通报。
  谢清匀又将公务挪到了慎思堂,大多数时间都在书房,听到长岳说谢灵徽受伤,他急问:“怎么了?严不严重?”
  “扭到了脚,已无大碍。”
  再听长岳说到最开始替谢灵徽医治的人,以及和秦挽知之间的互动,谢清匀拧眉,名字在嘴边来回,没有印象:“孟玉梁是谁?”
  长岳细述来历。
  时日过于久远,谢清匀对宣州的记忆重点也远不在于旁人身上。想了有一会儿,才忆起隔壁的那个小孩,只有一个病重的母亲,自个儿像个瘦猴似的,锄地三五下才能动点泥土地的皮毛。如今想来也有二十了。
  但是,“他怎么会去小院?”
  “孟玉梁在私塾做教书先生,之前住在西街那片,近日搬到了附近。夫……秦娘子与他相逢认出对方,孟玉梁对娘子和大爷心存感激,那日是孟玉梁来给娘子送腊肉。”
  谢清匀默不作声,良久:“知道了。”
  长岳揖后退身,又响起肃沉的语声:“灵徽这事,别让老夫人知晓。”
  长岳:“是。”
  这厢,秦母在去周府时得知了秦挽知的消息。她如今与秦父和秦老太太关系微僵,如非必要,均不提秦挽知相关,否则势必是一场争吵。
  于是,秦母另辟蹊径,通过周榷这条路,打听打听秦挽知的消息。
  知道秦挽知风寒无碍后,秦母放下心,又问她与谢清匀之间是否出现问题。这关节,纵然有谢清匀在其中转圜,也由不得人不多想。
  周榷有九成的把握,谢清匀与秦挽知之间绝对有问题,分居就是为了和离,亦或可能早已和离。
  但万无一失地确认之前,周榷没有告诉秦母,只让秦母不必担心,秦挽知生活得很好。
  的确很好,周榷到现在都记得十几年前见到她两眼通红,浑身上下都是伤心的模样,而现在平和安宁,有着生气。
  秦挽知现居之地并非皆知,秦母也不知晓具体在哪里,她不告诉自是不希望去打扰,秦母不想在秦挽知不知情之下突然前去。
  秦玥知身子虚,出月子晚了些,孩子满月宴还没有办,听闻了这事也想见一见姐姐。秦母将秦玥知的手写信和自己那封交给周榷,希望他能送过去,得到个回信儿。
  -
  小院里。谢灵徽第一次留夜,想一想明天还能再和阿娘待一天,眉角眼梢都是欣喜。
  孟玉梁晚间又来替谢灵徽送些外敷的药,听见谢灵徽念念有词地安排明天,孟玉梁便提出可以带她们逛一逛,他在此处也有半年之久,西街稍远,但更为热闹,有许多趣味。
  是日碧空如洗,天际纤云漫卷。人间欢笑声映着暖融的冬日。
  秦挽知为女儿紧一紧斗篷的系带,而谢灵徽则已被孟玉梁推荐的一旁画人状糖画的老翁吸引了去。
  糖画多是动物等各种形状,上回她和爹爹阿娘去逛庙会,要了个张牙舞爪的老虎。第一次看见还能照着样子画糖画的,谢灵徽跃跃欲试。
  因而,当谢清匀到小院时发现只有康二留在家中,一问方知,母女二人跟着孟玉梁逛街去了。
  一路不停地来到西街,左右寻人中,谢清匀听到谢灵徽欢悦的声音:“大哥哥,你也来一个!”
  他循声看去,秦挽知身旁站着个青衫青年,他弯腰和谢灵徽说话,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后直起身对秦挽知不甚好意思地笑了笑。
  秦挽知让老翁再给孟玉梁画一个,她和谢灵徽手中一人一个,画得并非传神,不过有趣罢了。
  小摊前,谢灵徽绕到孟玉梁一侧探着身要看老翁画糖画,时不时抬头瞅一瞅孟玉梁,再对照老翁手中逐渐成型的糖画。
  同在摊前,孟玉梁和秦挽知两个人挨得近,早不是当年的稚童,而是个年轻成年男人的体型。
  心口忽而就有些闷。
  理智告诉他,秦挽知没有任何理由要和他绑在一起。
  从十五岁到现在,她目前人生的一半都和他共同度过。他们和离了,结束了一场没有必要继续下去的昏姻,秦挽知有自由去见识更多,体会更多,包括更适合的人。
  他一直明白,他应该放弃,像秦挽知所说重新开始。
  明明想好了,即便谢灵徽和谢鹤言要来,他在短期内也不会过来,不去打扰到她。
  但只是第一回,长岳说过谢灵徽的扭伤没事,完全可以自主回京,他却还是亲自过来接她。
  他不能自我欺骗。
  是,他是想见到她。
  想看看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更开心一点。
  虽然每看见她开心的笑颜,谢清匀总会怯步,这提醒着他,在谢府时她的不快乐。
  他的不适合。
  那么,他该做的,应该是远离她。
  然,饶是每一次都会使他自我谴责和厌弃,他还是想看,还是希望能够见她。
  重新开始,他从没敢仔细想过。现在,谢清匀看着孟玉梁手持糖画,给秦挽知和谢灵徽展示,三人把糖画放到一块看了看,不觉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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