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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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挽知颔首,轻声:“是,妾身已知晓。”
  皇帝:“和离后重归本宗,不过京城是尴尬了些,搬出去亦无不可。听闻你现在在观县,往后是打算在那长住,还是另有安排?”
  两炷香无声无息中燃尽。
  皇帝赏赐之丰厚,远超常例。秦挽知心知,这背后必有谢清匀在御前的周全与太后的恩典。
  宫道漫长,微风拂过她的衣袖,她对他道:“仲麟,谢谢你。”
  “昨夜也多谢你前去。”
  至于意外,谢清匀不言,意有不想为人知。她不方便直接问秦玥知,但她明了秦玥知性格为人,绝不是那样胆大乱来的性子。
  她继续道:“其中或有误会,我代她向你赔罪道歉。”
  谢清匀忽然感到莫大的空虚。他知道,他对她所作所为,她好似都能察觉并得到她的回应。
  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种相互观察和体会中维持着夫妻感情。
  他心里燃起的那点火焰没有缩小,也不再继续长大,在轻轻摇晃。
  他总能敏锐感知到她的情绪,她的进与退。
  “要走多长时间?”
  谢清匀问:“年前,会回来吗?”
  秦挽知如实道:“我也不知。”可能半个月,也可能半年,没有出发前她给不出答案。
  -
  谢清匀回到府中,韩寺来请罪,是他放错了位置,忘记叮嘱,致使下人们出错。
  谢清匀神色平平,没有追究。
  次日,皇帝允准丞相谢清匀和夫人秦挽知和离,循例撤去秦挽知一品诰命夫人封号。
  “夫妇缘悭,情难强合。今既商议和离,朕准其所奏。”
  又在赏赐秦挽知的圣旨中写道:“念往日辅佐之功,特赐黄金千两,锦缎五百匹,并居宅一处,地方官员宜加抚恤。”此旨告知京城百官,虽姻缘已断,但秦挽知依旧蒙受天恩。
  而这些与秦挽知已没有关系。
  孟玉梁得知秦挽知即将远游,临行前特意赶来,直言会替她看顾好小院,又将一册精致的地志交到她手中。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冬日,秦挽知四人轻装简行,离开了小院。
  秦挽知从前想象过,在宣州时,在一些感到疲惫的时候。
  然而,天南海北辽阔得出奇,远超出她昔日想象。
  一路走走停停,碰到过很多麻烦事,也遇见过很多值得记忆的人与事。
  离开前,秦挽知没有再见谢清匀和两个孩子,她给鹤言灵徽留下了信。他们会伤心,但他们也太过懂事,以致秦挽知能想到兄妹二人读信时的反应。
  抵达第一个落脚处时,秦挽知给谢鹤言和谢灵徽寄出了第一封信。
  自此,又过一个月,再没有寄信。
  新年已至,观县的小院里漆黑无光。
  而此时的秦挽知,正立在边陲的雪山脚下。灯笼与月色交相辉映,将巍峨雪山照得晶莹剔透。
  当地村民热情相邀,他们四人便融入这异乡的贺岁人群中。
  旭日东升时,爆竹声里迎来了新的一年。
  新年新衣,兄妹二人穿的新衣,皆是此前秦挽知为他们准备。元旦那日,谢府中拜年的谢鹤言和谢灵徽收到了第二封信。
  由秦挽知提前半个月寄出的,在元日送到了京城。
  谢灵徽迫不及待地接过了信,和哥哥进屋关上了门细读。
  这封信写得稍长,将半个月的游历娓娓道来,字里行间尽是牵挂与叮嘱。
  信尾——
  新年快乐,岁岁无忧!
  谢灵徽看了一遍又一遍,把从爹爹那里顺走的舆图拿出来,用朱笔圈出位置。
  “哥哥,你猜对了,阿娘果真去了这里!”
  但这是半个月前的信,消息不灵通,秦挽知现在在哪儿,他们却不知道。
  谢灵徽托着腮喃喃道:“现在阿娘会在哪里?”
  谢鹤言看着行走路线认真思索,手指点了点三个地方,“这三个地方最为可能。”
  谢灵徽看了看,伸出手比量距离,都离她好远好远,她沮丧撑下巴:“阿娘什么时候回来?”
  谢鹤言的目光从圈住的地点一一掠过,之前一概不答的问题,这次破天荒也给出了回答:“可能,你把新招式学会,阿娘就回来了。”
  谢清匀一进屋就到了铺在桌上的舆图。
  他没有看过她寄来的信,第一封一度忍耐不住,幸而谢灵徽这个贴心的机灵鬼,转述了信件的内容。没有提到他。
  谢清匀仔细端详着舆图上的红色圆圈,一个又一个地点,他在脑海里默默追寻她的足迹。
  谢灵徽突然想到:“昨天我给阿娘写的信还没有送过去。”
  谢清匀温声:“明日。”
  谢灵徽兴致冲冲讲秦挽知走过了哪些地方,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谢清匀瞧着这路线,计算着脚程,忽而发觉,也许,现在秦挽知是在边陲。
  他回到慎思堂,翻找出了他在边陲时,他们的家书往来。
  那个新年是他们成亲以来第一次没能一起过。
  他一封一封地翻看。
  他身着的新衣亦由秦挽知筹备,中衣则是秦挽知亲手所制。
  处处是她留下的痕迹,却不知她在哪里。
  第56章 新年
  谢清匀
  携了一双儿女前往寿安堂贺岁拜新年。堂内暖意融融,壁上新悬挂上了岁朝图,更添几分吉庆。
  两个小辈端正衣冠,于锦垫之上行大礼:“祖母新年万福。”
  承欢膝下,王氏心怀大悦,眉间喜色盈盈,连声道:“好,好,快起来。”随即吩咐慈姑取来早备下的岁礼。
  她又命慈姑打开了沉香匣,匣盖开启,但见软缎上三道平安符。这是深秋时分,王氏亲赴宝相寺,佛前诚心祈得。于佛寺中三月有余,久听佛经颂声,沐焚香佛光,拿在手中犹能闻到淡淡的檀香。
  王氏亲自取过两道,小心纳入早已绣好的如意纹香囊中,接着塞进谢鹤言和谢灵徽怀中,柔声叮咛:“愿我孙儿新年无虞,岁岁安宁。”
  而后,王氏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谢清匀,将最后那道同样装入香囊的平安符轻轻推至他面前。
  “大爷,这是你的,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已是足矣。”
  谢清匀双手接过,拱手:“多谢母亲。”
  待他们离开了寿安堂,堂内复归宁静。王氏看着那方紫檀沉香匣,指腹轻抚匣面雕花,揭开了沉香匣底下一层,只见两道平安符静静卧于其中。
  如今和离的事已然平息,除却年前由于繁杂的府中事务,想起过秦挽知,王氏也有段时间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前日去宝相寺取平安符,看着平安符的数量,王氏不免想到秦挽知。
  当初宝相寺请平安符,乃是依着合家人口,一应俱全,自然也包括了秦挽知。另算着日子,为明华郡主也请了道平安符。
  如今,人既已非家中人,这符,便也留了下来。
  只余下两个,王氏让慈姑将其中一个换个锦盒装起来,仔细送至郡主府。至于另一个,王氏索**给了慈姑。
  -
  不知秦挽知在何处,便是寄信,路途遥远,等到了的时候她或许已经到了下一个地方。
  谢灵徽有小院的钥匙,那是先前谢灵徽软磨硬泡与秦挽知所要,但因小院时常有人,从未使用过。
  谢清匀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孟玉梁路过,只发觉院门松松,以为是有宵小盗贼撬门摸进了空宅。也顾不得细看,转身抄起倚在墙根的木棍往衙署跑。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两名差役按着腰刀疾步赶来,袍角挟着风尘。
  推开门,却见院中少年少女正挽着袖子,执长帚清扫庭院,呵出的白气在冬日淡阳里氤氲成雾。
  好一场误会。
  秦挽知的儿子和女儿,手中还有钥匙,想一想似乎怎么也不能算是私闯。
  这次再来,孟玉梁在自家门前看见了缓行的马车,马车停了下来,车帘被轻轻掀起,先是一角鹅黄的裙裾,随即,兄妹二人相继下车,步履从容行到他面前与他拜年。
  拜别孟玉梁,他们带着给秦挽知的新年礼物和写的信件,放在了小院。谢鹤言和谢灵徽又要去内室找寻秦挽知在信中只提了一笔的新年贺礼。
  谢清匀已然进院门,入明堂,却不能未经允许去内室,只坐在堂中等候。
  然而,新年贺礼同样也没有他的。
  但这再正常不过,谢清匀坐在正堂如斯想,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蜷,随后又缓缓松开。
  谢清匀曾于边陲就任,秦挽知倒是意料之外的听到了他的名字。
  当年边陲之地治安欠缺,如同糊在破窗上的薄纸,一捅就破。尤其是城外那座连绵的深山,更是官府的眼中钉、肉中刺。多年前,山匪在此盘踞,如野草般剿了一茬,春雨过后又冒出一茬。
  听着旁人阔谈当时剿匪不易,秦挽知想到谢清匀的疤痕,他三言两语简单得很,不曾想如此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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