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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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日之后,甄柳瓷也反应过来,心想不能叫他这么容易就把银子赚到手,便故意找了几本古籍,挑了些刁钻问题去问。
  沈傲自然明白甄柳瓷心中所想,更存了些炫耀学识的意思,刁钻的问题倒也答得头头是道。
  甄柳瓷瞪着一双圆眼睛听着沈傲引经据典旁征博引,答的滴水不漏。
  沈傲只挑唇笑了笑:“如何,可解了小姐的惑?”
  甄柳瓷眨眨眼睛回了神。
  霎时间对沈傲多了几分尊敬。
  只是心里仍放不下他讥讽自己的事情,思量再三,她咬着唇轻声道:“小先生说的很好,学生明白了。”
  沈傲一笑:“甄小姐聪敏,一点就通。”
  甄柳瓷抿了抿嘴,按了按发痒的后颈,心中对沈傲的印象稍有改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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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出自《棋经十三篇》
  第6章 她就这样独自走入漫天大雨……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静悄悄,暗中润物。
  屋子里的屏风不知何时撤了出去,沈傲像模像样的给甄柳瓷上了几节课,讲的是那本《棋经十三篇》。
  这本书说是讲棋,更多是讲处世之道。
  按照沈傲的话说,心眼子这东西,出生时候有就有,若没有,吃什么也长不出来。
  甄柳瓷在他眼中便是个少了些心眼的憨直之人。
  这样的人若是做主母管理后宅倒也妥帖,可要想接下甄如山这偌大的家业,始终差点意思。
  沈傲依旧觉得甄家如今的情形是无解之局。
  甄柳瓷难堪大任,赘婿入府之后更是不知祸福。
  若是赘婿精明,能打理甄家产业,这样的聪明人岂会甘心屈居人下?甄如山在世时或许能装上一阵子,等甄如山一死,这甄小姐就成了案板上的肉,任人拿捏。
  可若是赘婿同甄小姐一般耿直,那更是难说,案板上的肉从一块变成两块,掌刀的人便是甄如山的兄弟们。
  可谓是进退两难。
  沈傲坐在圈椅上,忽地一笑。
  甄家困境又与他何干,他不过是按时点卯领银子出去花天酒地。
  沈傲自嘲地摇头,起身走到甄柳瓷桌旁:“小姐写的如何了?”
  甄柳瓷正写到收尾处,还剩几个字,便未回到沈傲的问题,只低头专心写着。
  离着老远,沈傲便见甄柳瓷雪白颈子上一道暗色痕迹,直直没入衣领之下。
  像是洁净雪地里忽然出现一道污痕,瞧着让人心头不快。
  他忽地想起那颗小果子,心中一动,微微皱眉。
  “小姐后颈怎地伤了?”
  他问的唐突,甄柳瓷察觉叫人看了脖子,霎时红了脸,伸手挡了挡。
  “被带刺的果子蛰了,痒了一阵子,被我挠坏了留下些伤痕,不妨事。”
  甄柳瓷把写好的文章递给沈傲:“小先生看看。”
  沈傲的视线扫过她捏过笔泛红的指尖,嫩白的手指,纤细的腕子,又看了看她那件藏青的衣裙……他知道这衣裙下面,甄柳瓷脖子上那道暗色伤痕定是蜿蜒到背上。
  痒了一阵子吗……
  沈傲看着那对紧盯着自己的圆眼睛,心中不知为何烦躁的过分。
  他两指捏过文章,只扫了一眼便道:“胡言乱语,不知所云,重写一份,明日给我。”
  甄柳瓷皱眉,有些恼怒地反驳:“小先生都没看!”
  沈傲轻蔑:“这种水平的文章用不着我费心看。”
  甄柳瓷还想反驳,却听门口翡翠急切道:“小姐,老爷晕过去了!”
  甄柳瓷顾不上其他,瞬间起身,撞倒了椅子急匆匆往外走。
  “怎么回事?”
  翡翠急道:“白姨娘服侍着老爷服药,说是刚撂下药碗就晕了,正派人去请郎中呢。”
  甄柳瓷额上瞬间冒了汗,心中急迫,面上也不能露出什么。
  甄如山病了很久,晕倒是头一次,白姨娘久居后宅难免慌神,赶紧叫人去请甄柳瓷过来主持大局。
  甄柳瓷几乎是飞进了甄如山的院子,坐在父亲床榻前时手脚都颤抖着。
  甄如山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她细细盯着父亲的胸口,见还有起伏,才稍微放下些心来。
  “请的哪位郎中?”细听甄柳瓷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白姨娘抹着眼泪:“宝春堂的张郎中,平常都是他来。”
  “听闻宫里许太医返乡养老了,而今住在富阳县城……”她抬头扫视一圈,想找个有些身份的人登门把人请来。
  许太医与甄家非亲非故并无关系,若是下人登门只怕是会被人赶出来,需得找个有头脸的人去才成。
  白姨娘不便出府,府上曹管事面子太薄,思来想去甄柳瓷咬着下唇叹息道:“曹管事去大伯府上问问,看他愿不愿意替我和爹爹走上一遭,请许太医来给爹爹看看。”
  曹管事赶紧出门去,又有小厮进来急禀:“小姐,宫里来人了!”
  甄柳瓷是知道此事的,宫中织造局的人前一阵子来了杭州,为的是找作坊接下宣和公主的嫁妆十五万匹丝绸。
  江南当然有皇商,只是此次宫里要的丝绸量大,又急,故而只能再找作坊,这才找到了甄家。
  同宫里打交道自然是甄如山去,只是他晕的突然,而今织造局的人已经坐在主屋了。
  甄柳瓷看向白姨娘:“我去看看,姨娘看好爹爹。”
  白姨娘不停拭泪:“小姐放心。”
  甄柳瓷抬脚往主屋走。
  走出甄如山的院子,甄柳瓷一瞬间便被恐惧感紧紧包围,脚步都有些虚浮。
  她后知后觉的感到害怕。
  爹爹如果醒不过来怎么办,她目前只熟悉杭州的生意,蜀地,京城的作坊她都不了解。
  船行、酒楼、当铺这些生意她只粗粗看过,还未细细学习。
  甄柳瓷霎时间脸色发白。
  她想起还在主屋坐着的织造局总管。
  爹爹本意是如何?这绸缎单子接还是不接?甄家有没有的选?她能打发了他吗?
  若不能,十五万匹丝绸……
  工期几何?要调动多少作坊?宫里的银钱经过层层盘剥到甄家手里的能有多少?供得起多少工人?甄家自己的绸缎铺子受不受影响?
  甄柳瓷光是想着这些,只觉得脑袋发胀。
  爹爹能醒吗?几时会醒?大伯会替他去请许太医吗?
  这些问题盘桓在甄柳瓷脑海中,让她不能专心应对织造局总管。
  甄柳瓷忽然停了脚步,站在游廊下,抬起手狠狠甩了自己两巴掌!
  苍白的面容恢复了些血色,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多了几丝稳重沉着,这才迈开步子又朝着主屋走去。
  不远处,沈傲正在出府的路上,看着她脸上淡淡红痕,紧紧皱眉。
  忽地大雨倾盆,像是天上漏了洞,杭州整个夏日没下的雨好似要赶着今天一日下完。
  沈傲看着雨帘,开口对下人道:“雨太大,马车也不好走,你去请示你家小姐,可否容留我在府上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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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织造局杨总管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女,端起茶杯,语气中不免带了些不快:“是我人微言轻,请不动甄老爷了,竟叫了个小姑娘来糊弄我。”
  听闻这话,甄柳瓷赶紧起身请罪:“公公恕罪,实在是家父病情突然,这才稍有怠慢。”
  甄柳瓷解释了府上情形:“待爹爹醒后,我同爹爹登门同公公商议此事。”
  杨总管一双三角眼紧盯着她,屋外一声惊雷,映的他目光一闪。
  “听说甄老板有意让小姐继承家业?”他笑了笑:“左右不过十五万匹丝绸的买卖,想必小姐做得了主,你应下来,交给作坊去办就成了。”
  甄柳瓷垂眸轻声:“公公看重我,只是这十五万匹丝绸需得八十个大作坊近千张织机上万人日夜工作一年才能完成,这等大事,我不敢擅自决断。”
  杨总管本以为甄柳瓷是什么都不懂,才想着哄骗她应下差事,没想到她倒是了解。
  杨总管又笑:“说是十五万匹,也不能让甄家一家全做了,实际落到甄家的不过十万匹,小姐也别糊弄我不懂,甄家是做丝绸生意的哪会没些库存呢?库房里的绸缎放着也是接灰,不如卖给我,咱们两下里都不亏。”
  甄柳瓷还想回绝,杨总管收敛起笑道:“甄小姐也别怪我说话直,小姐年轻,许是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话。”
  他用手敲了敲桌面:“今日我来,不是来商量的。宫里的差事下来,找上谁就是是谁,给宫里办差事是荣耀,推拒不得。”
  若真一再推拒,他这个织造局杨总管一句话下去,甄家在杭州的营生就难做了。
  甄柳瓷自然知道这一点,她心里盘算着绸缎庄里的库存,开口问道:“何时需要?”
  “公主大婚是在后年二月,满打满算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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