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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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车劳顿的,小姐也没胃口,这样下去没等到蜀中,小姐就要瘦成纸片了。”
  甄柳瓷轻笑:“哪那么夸张。”
  高忆从后面的车上下来走了过来:“上次停车的时候,我在路边买了点山楂,酸甜开胃,小姐吃点。”他顺势在桌子另一侧坐下。
  甄柳瓷含笑看着他:“多谢。”
  她拿起一颗山楂,入口确实口舌生津。她又看向高忆:“这一路辛苦你了。”
  签了放夫书,高忆已经不是甄府的人了,但他还是情愿一头雾水的跟着他上路。
  高忆说:“小姐帮我那么多,我做这些不算什么。”
  驿馆里人声鼎沸,过往的商人旅客来到这都会点上一小坛梅子酒。
  翡翠打眼瞧着,说道:“这梅子酒好似是什么招牌。”
  店小二听见这话搭腔道:“姑娘这可说对了,我们铺子在这开了三十多年,靠的就是这坛梅子酒。”
  高忆笑:“说的我都有些好奇了。”
  店小二:“我给您送两小杯您尝尝就知道了。”说完他就招呼着人送来两小杯果子酒。
  酒汤清澈澄黄,闻起来有淡淡青梅酸甜之气。
  甄柳瓷尝了尝,酒味清淡,梅子味重,确实好喝。
  店小二顺势道:“酿酒用的是山上清泉,梅子也是后山的梅子,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甄柳瓷笑了:“那就拿上一小坛吧。”
  酒上来,甄柳瓷拿个干净杯子,倒了一杯给翡翠:“你也尝尝。”
  翡翠一尝:“这味道很熟悉呢,像是那家点心铺子的点心……”翡翠捂了捂嘴,可话已经说出口了。
  甄柳瓷没什么表情,只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水,口中喃喃道:“是很像。”
  沈傲会喜欢这酒,她一入口就猜到了。
  他身上时常带着果子酒的气息,闻起来有细微区别,但大多是这种酸甜气味。
  那日在庙里空屋,他唇齿间也有些酸甜之气……
  翡翠惊呼道:“小姐脸怎么这么红?”
  甄柳瓷摸了摸脸,讷讷道:“这酒醉人。”
  “这酒清淡,哪里醉人?”
  甄柳瓷轻咳一声,娇嗔看了她一眼:“就是醉人。”
  这句话颇有撒娇之意,高忆在一旁看的有些呆了。
  之前甄柳瓷曾对他说,他从未见过真正的她,那时高忆以为这话只是甄柳瓷的推脱之语,现在看来,他所见过的甄柳瓷,确实是带着伪装的。
  换句话说,他所看见的甄柳瓷,并不完全,他看见的是甄柳瓷早慧、坚韧的那部分。
  她的另一部分,是被她极力隐藏起来的少女稚态。
  菜上齐了,翡翠拿出甄柳瓷专用的碗碟筷子,擦干净递给她:“这店小,没什么可吃的,拢共也就这四五个小菜,主食只有那发干的大饼,幸好咱们自己带了干粮。”
  就着这梅子酒,甄柳瓷吃了上路以来胃口最好的一餐。
  临出发的时候,甄柳瓷又买了两坛预备路上喝。
  翡翠还说:“眼看就要进到蜀地了,等咱们回杭州的时候路过这,定要再停留一下。”
  这话说完,甄柳瓷略有沉吟,而后对着高忆道:“今晚住宿的时候你来找我,我有话和你说。”
  一行人继续出发。
  半个时辰后,沈傲风尘仆仆到了这驿馆。
  他这一路没了平时的游刃有余,马走快了怕追上甄柳瓷,走慢了又怕离得太远。
  都说穷家富路,沈傲是穿着一件衣裳出的门,出汗了脏了就扔了再买,结果前天不慎失手把钱袋子也一起扔了。
  发现的时候离城里老远,
  返回去找钱不一定能找到,他又怕跟丢了甄柳瓷,一咬牙直接空手上路了。
  现如今手头的散碎银两只能让他吃两顿饱饭。
  离着老远,沈傲就闻见梅子酒的香气了,一下就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酒虫。
  这一路风餐露宿没吃到过什么好吃的,怕误事更是不敢喝酒,眼下是刚过正午,喝点酒应该也没什么。
  他想着,便进了这小店便直接点了一坛酒和一张大饼。
  他实在没钱买别的了。
  这酒进了口,沈傲只觉得浑身舒畅,好似骨头缝都打开了。
  好喝!这是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甄柳瓷可能会喜欢。
  虽没见过她饮酒,但他就是觉得甄柳瓷会喜欢。
  沈傲捏着酒杯,脸上忽然泛起笑容。
  笑容转瞬即逝,他又想起她身侧那个高郎君。
  那高郎君能看出她喜欢这梅子酒吗?
  他防着易云,防着曹润安,没成想让个名不见经传的高忆上了位!
  沈傲叹气,都怪他。
  他当初要是答应了,就没这高忆什么事了。
  往事不可追啊……
  他一杯接一杯,一坛子酒很快见了底。
  沈傲在心里下了个决定。
  他得告诉她,得让她知道自己后悔了,他知道自己做错事了,他不是想改变什么结果,只是他觉得要让她知道。
  沈傲就这么想着,把身上最后剩下的一点银子点了一坛新的梅子酒,把桌上唯一的食物——干巴大饼敛巴敛巴装起来,留着下顿吃。
  梅子酒被他用绳子捆好,挂在马鞍上。
  有机会给甄柳瓷送去。
  她不见自己,那就找个机会放在她必经之路上,给翡翠也行,实在不行,还可以让那个姓高的转交……
  沈傲皱了皱眉,不想接触高忆,可一想到这梅子酒最后是进到甄柳瓷嘴里,紧皱的眉头又舒展开了。
  -
  是夜,高忆轻叩房门,心里稍有些忐忑,不知甄柳瓷会和自己说什么事。
  翡翠上前开门,把人迎进屋内。
  书桌上摆着舆图、书信,甄柳瓷见他过来也并未遮掩,因为她要说的,就和这舆图书信有关。
  高忆落座,甄柳瓷说道:“高公子,我邀你与我同行却并未告知你缘由,想必你目前还是一头雾水。现在马上要进入蜀地,我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一件件同你说明,另外,请你帮我一件事。”
  高忆打起精神,听甄柳瓷缓缓叙述。
  “说来也简单,同甄家合作许久的鼎正作坊本该供应甄家的蜀锦被山匪劫走,蜀锦运不到杭州,甄家商号无货可卖,这是表面上的事。”
  她在纸上写下“鼎正”二字,随后在这二字前又写下“山匪”。
  “我私下查过,以下是我猜想,但我有把握猜中八九分。”
  “鼎正与山匪勾结,故意让山匪把货劫走,然后走山匪的暗线,把货送去京城售卖。”她拿出京城掌柜送来的信:“这就是为什么京城出现大批蜀锦,同时蜀锦价格上涨的原因。”
  原本是鼎正直供给甄家的蜀锦,如今转了一手,货运路途也变得遥远,所以价格势必上涨。
  高忆问:“所以是鼎正作坊兜了个圈子,把蜀锦送去京城卖?”
  甄柳瓷摇头:“鼎正作坊没有京城那么远的人脉,这中间还有人。”她提笔,在“鼎正”二字后写下甄正祥和甄新荣的名字,她用笔把这三者间连了起来。
  “我大伯和叔父早就和鼎正作坊有接触。”
  鼎正作坊在甄正祥的授意下把货从山匪那打了个转卖去京城,赚来的钱三方分。
  高忆了然:“所以甄小姐此番去蜀中,是为了切断鼎正作坊、山匪和您大伯之间的关联?”
  甄柳瓷严肃:“这也是我表面的意思。”
  她提笔把甄正祥的名字涂黑:“我想让我大伯永远不能接触甄家的生意,永远不能打扰我和我父亲。”
  高忆听不懂了。
  甄柳瓷拿出舆图,和蜀中温老板送来的书信。
  “从杭州出发前,我让温老板提前知会作坊,送几批蜀锦出来,果不其然都被山匪截了。”她顿了顿:“我能确定的是,入蜀地的每条路上都有山匪把守。我要让山匪发现我,然后让他们动手,杀了我。”
  高忆震惊:“这山匪不是截货,怎么还要杀人……”
  甄柳瓷咬了咬牙:“我赌我大伯会在我入蜀之后按捺不住贼心,我赌他会动手。”
  “可,这为什么?”高忆喃喃。
  甄柳瓷届时道:“即便我上报官府,查出他和鼎正勾结抢货去卖,这件事也大概率会不了了之,查不查得到甄正祥头上尚且不知,可即便真查到了……他姓甄,这货也是甄家的货,他再往官府打点一些,这件事最终就变成家事。”
  她抬头,看着高忆:“可我要让甄正祥手上沾血,把生意上的纠纷变成一桩杀人案,我要让他因此获罪,流放充军。”
  高忆想问甄柳瓷为什么笃定甄正祥会动手,可这话还未出口他便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钱。
  甄柳瓷是甄如山唯一的接班人,这个“唯一”有太大的诱惑力。
  只要没了甄柳瓷,甄如山偌大家业,即便过继儿子来继承,也只能从甄正祥和甄新荣的儿子中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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