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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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龄阖着眼,眼珠子转了两道。
  她不奇怪蔺丞阳失踪的消息传开,毕竟那人也是堂堂的都察院佥都御史,多日不去上值总要惹人相询。
  不过,她也想知道外头是怎样传的。
  更何况,她白日里听人说了半天的瞿良娣,眼下也想了解一番旁人口中的蔺丞阳。
  “哦?他为何失踪?”荣龄睁眼问道。
  “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他犯了圣怒,叫圣上囚在内监。有说他瞧上了一介伶人,因怕公主怪罪,故来了个一走了之。也有说他时运不济染了重病,恐是要一命呜呼。”张廷瑜一面回暖身子,一面回道。
  荣龄转过头来,“蔺家如何说?”蔺家可是几代簪缨的大都名门,他们能任外头随意乱猜?
  透过窗外亮光,张廷瑜见荣龄几缕额发乱了,便替她拨开,“说来也怪,蔺家几人在朝,却都对蔺丞阳的去处讳莫如深。前几日,已然告老的蔺太傅忽参加了个诗会,在以‘莲’为题作诗时,他老人家亲笔挥毫,写下一句‘人间处处存公义,不负青名留史篇’,似替谁喊冤。”
  闻言,荣龄凑近一些,“只题了这一句?”
  张廷瑜却道:“这一句很足够了。蔺太傅是前朝旧臣,便是最混乱的末年也没叫摄政王抓住把柄。郡主可知他凭的什么?”
  荣龄摇头。
  “凭的便是蔺家的祖训‘万言万当,不如一默’。传言摄政王曾令暗卫监视,欲拿住蔺太傅的罪过。可暗卫蹲守一月,回禀道蔺太傅便是睡梦中都不曾泄出只言半语。摄政王只能罢了。”
  这样说,荣龄便懂了。
  蔺太傅在以“莲”为题作诗时罕见地露出冤屈之辞,为的只能是表字“水芝”的长孙蔺丞阳。
  因而,荣龄道:“在蔺丞阳一事中,想来蔺家已与贵妃娘娘站在一处。”
  “贵妃娘娘?”张廷瑜奇道,“水芝失踪与贵妃有关?”
  荣龄想了想。
  她虽不想张廷瑜参与到这事中,可叫他知道些,这并无碍。于是,她将蔺丞阳与瞿良娣一事细细说了。
  张廷瑜沉思道:“若单论我对水芝的了解,他不至于昏头到迷·奸瞿良娣又杀了她。”
  荣龄心说,她也不大信。
  可眼下,太子一方拿得出丫鬟、点心这些人证、物证,更有长春道的道士亲见,二月前的那日,蔺丞阳与瞿良娣在相近的时辰去往后山…而贵妃与蔺家,除去一张归属未明的帕子,便什么都没了。
  查案,凭的绝非谁人口中的故事更曲折动人。
  荣龄叹了一记,头疼得紧。
  过一会,她暂且放下蔺丞阳与瞿良娣之事,心中转了转。
  “不过张大人…我瞧你倒是与那蔺丞阳心心相惜,你便不恼他抢了你的驸马之位?”她打趣道。
  黑暗中,张廷瑜一笑。
  “一个刁蛮又寻常的公主,怎比得上武能安邦定社稷,文能…文也不赖的荣龄郡主?”他道。
  荣龄伸出脚,越过两重被子踢他,“论起文我也是,熟读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她嘟囔着补充,“比我父王强多了…”
  虽不能与他这探花郎相比…
  身旁那人止不住笑,“我也没说不好,还不赖。”
  荣龄不满意这答案,便继续为难他:“可皇姐美得很,别跟我说你分不出美丑,你可不脸盲。”
  张廷瑜却一点不觉为难,他仍笑着回道:“我自然能认出美人。可公主虽美,郡主娘娘更是凤仪万千。”
  荣龄捉住他的把柄,“瞧瞧,林妃娘娘说得果真不错,但凡是男子,没有不爱美人的。”
  难过美人关的张衡臣也不辩解,只颔首承认,“在臣心中,郡主确是一等一的美人。”
  荣龄叫他说得耳根滚烫。
  她往里侧一挪,离那人远一些。“不跟你说了,我要睡了。”
  一只手窸窣钻入她的锦被,荣龄还没开口,便觉自个的指间嵌入他的指。
  “我要睡了,张衡臣…”她挣着手,却挣不脱。
  张廷瑜拖着她的手安置于自个腹前,“那便睡吧。”
  他身上的热意沿手心、胳膊,一直传到荣龄身上。那热意烫得很,烫得她本就热腾腾的身子要烧起来。
  “可这样…这样我如何睡?我…我睡不着。”她磕巴道。
  “那到底是困了还是睡不着?”张廷瑜阖上眼睛,做出一副要睡的样子。
  荣龄掐他的手,低低嘀咕,“你欺负我,张廷瑜。”
  张廷瑜未继续回答,他躺在原处,手中半分不放。
  夜一重一重深去,荣龄慢慢浸入梦中。
  梦中的她自然未听到账中曾响起一道沉沉的嗓音——“我怎会在意别人?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可你都忘了。”
  至于庆幸何事又忘了何事,他没再说。
  次日,荣龄在府中等候。
  待等到阿卯与与他押解而来的宫女,她便领上一行缁衣卫去了城南一处香火鼎盛的道观。
  荣宗祈已在观前等她,见了与她一道而来的宫女,他叹道:“阿木尔,太子哥哥还是信重你,竟将这宫女交给了你。”
  “对了,你唤何名?”他问那宫女。
  宫女衣着整洁,发髻却微蓬。她面对一身战功的荣龄与三殿下荣宗祈,面上毫无惊色与惧意。“奴婢旱莲。”
  旱莲,一种专生于关陇的玉兰。不用说,她便是瞿郦珠自娘家带来的贴身丫鬟。
  “旱莲,太子哥哥想是与你交代了。劳烦你将二月前瞿良娣来此解签时,去的每一处,说的每一句话都重现于我们。”荣龄道。
  “奴婢明白。”
  一行人拾级而上。
  上行途中,荣龄抬头望去——脚下石阶沿山势向上,径直穿过一间窄窄的牌楼与山门。而在山门之后,高峻神殿凌空而建,它们浮于磅礴的青烟之中,渺渺如海上仙山。
  那青烟深处的道观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也是这一切的起始之地——长春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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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郡主:你颜控!
  张大人:啊对对对,正好调和你的脸盲…
  作者:出差ing,心疼越来越少的存稿!
  第36章 姻缘签
  长春观较保州的小观大上许多。
  沿主轴由南往北次第有灵祖殿、混元殿、三清殿、斗姥殿、玉皇楼,过了玉皇楼便是降生与说法两个高台,高台正中又有一道石阶,沿山势通往长春观的后山。
  荣龄并未通知观中,因而她与荣宗祈领着旱莲进入三清殿时,蒲团上满是各地来的信众。
  “良娣先是在此拜了三清,又去八卦亭中请了签。”旱莲道。
  荣龄环视四周,此处的三清塑像要高大、宏伟许多。
  玉清居中,双手捧先天八卦图,上清位左,执一柄水头极好的玉如意,太清列右,白发白须,手持羽扇。
  与其他道观中三清像最不同的是,玉清手捧的先天八卦图外围有一圈四时花图。
  乍一看,那四时花既如八卦图散出的神光,又似一圈禁制围绕四周。
  荣龄再一嗅,殿中并无下元水关大帝诞辰日的桃花香味,倒有一股清淡的莲香。
  荣龄本要出门去,荣宗祈拉住她,“人家不远万里来观中祈愿,你我已至殿中,空手离去不大妥当。”
  倒也有理。
  但当周围人都在喁喁私语,只求自个心中的愿望能叫神灵听见时,荣龄面对三清,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倒不是她没有心愿,没有想见的人。
  可在南漳王战死、她日日夜夜求他入梦而不得时,她便不再信漫天神佛。
  出了三清殿,往东是八卦亭。
  叫人吃惊的是,八卦亭中的人竟比三清殿还多。
  一位妇人领着年青的娘子挤上前,“阿娘与你说,莫要学那些高门的娘子面皮薄。你这个年纪都未婚配,还不快求张白龙子的姻缘签,并请丘道长好好解签才是。”
  荣龄再望去,亭中多是中年的妇人、男子,许是都为儿女的姻缘而来。
  她随人群排了一会,轮到她时,荣龄只说:“请道长为我解一解第五十一签。”
  老道留了长长的白须,一双眼却精光矍铄,“这位贵人,你还未取签。”
  荣龄坐到他对面的小凳,“可我心中早已选定第五十一签。”
  老道士摇头,“贵人,姻缘二字讲求的是因果,如今尚未有因,老道如何能知果?”
  排在荣龄身后的妇人也帮腔道:“你这小娘子奇怪得很,怎能不取签又非要丘道长解签文?白龙子手书的姻缘签十分灵验,既到了这里,切莫害羞不肯求签了。”
  她只当荣龄也是面皮菲薄的高门娘子,临了临了还在扭捏。
  荣龄不想引起争论,于是便取过签筒,伸手拨了拨。等看清那支第五十一签,她手中发力,几下便将它摇出来。
  只是伴随第五十一签,另一支第九十九签也在同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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