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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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五哪注意过那避在一旁的马车。
  “二爷,你说谁?”
  刘昶仍维持着推开车窗的动作。
  今夜他本随陆大人外出办事,因拖的时间长,实在有些疲累。因而两辆马车相会时,他便推起支摘窗醒神。
  便是那相会的一瞬间,他忽觉避在一旁的车夫有些眼熟。那人低垂着脸,大半面孔罩在黑暗中。
  只是还没等他想出答案,两车交会而过,那有些眼熟的车夫驾了马车继续南行。
  刘五见陆家马车已行远,忙加了几鞭,“二爷,你莫不是困昏了见谁都眼熟吧?”
  车厢中像是叫他说中了,一时再没有话。
  刘五便加紧喝马,想尽快赶上陆府马车,交差回家。
  但没走出多远,车厢中的刘昶忽高声道:“我想起来了,他是万文林,是郡主行前的第一干将!”
  刘昶连声唤道:“刘五,掉头!掉头!喊陆家马车也掉头!怕是出事了!”
  刘五却道:“二爷,陆家马车却已转过弯,没影了!”
  本来嘛,人家是四驾,自个手中的只单驾,二爷这一时吩咐快一时吩咐慢的,如何能紧跟着?
  刘昶狠狠一拍门扇,“不管了,咱们掉头,快跟上那辆南行的马车!”
  刘五认命地“唉”一句,掉了头又往来时方向驶去。
  将至武阳门,刘昶只觉心中的猜测愈发接近真相——若这马车中真是…若自个识破他们的诡计,将郡主拦在武阳门前…
  他的功劳该何等丰伟?
  他的心跳鼓噪如雷,十指也兴奋地发胀。
  郎中、道台、侍郎、尚书…恍惚间,他甚至遥望见几十年后,自己登阁拜相,成为那人上人的一人!
  刘昶滚动喉结,湿润因紧张有些哽塞的嗓子。
  然下一瞬,正当他欲喊破车中人许是荣龄郡主,武阳门守将快快拦下那辆马车时,那马车轻轻灵灵一拐,驶入武阳门内东西走向的岔道。
  刘昶一愣,难道是他猜错了?
  但事已至此他又不甘心,于是命刘五再度跟上。
  左穿右行,直到驶入一个死胡同巷,刘昶忽然大悟——他中计了!
  那辆马车定是早就察觉自个跟上来,这才弃了原先的路线,将自己引入这瓮中捉拿。
  刘昶又急又怕,忙命刘五赶紧掉头,那辆他们紧追不舍的马车倏忽出现在身后——正正好堵在死胡同的入口处。
  已是进退维谷。
  刘昶猛地推开车门,欲弃车而逃。
  却有一人凌空飞来一把匕首,贴着耳朵直插入车厢壁。刘昶尖叫一声,不敢再动。
  一人自胡同口落车,“铿”地拔出长刀,仿若阎罗逼近。
  “万文林,你是万文林…”刘昶看清那人的脸,喃喃道。
  万文林一刀解决刘五,再将淌着血的镔铁刀横在刘昶颈间,“倒是有些眼力。”
  血腥味冲入鼻腔,刘昶几欲作呕。
  只是挣扎的一瞬间,锋利刀刃划破皮肤,尖锐的疼痛让他突然清醒——不,他还不能死,他也不会死!
  “你不能杀我,你妹妹在我手中!”
  “文林且慢,文秀在他手中!”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镔铁刀一慢,刘昶头顶心的冷汗正巧跌下,“啪”地落在冰寒如霜的刀面。
  意识到自个在虎口保下一命,刘昶忽觉一股从未有过的畅意横行肺腑间——看,他已有足够能力自保,万文林不能拿他如何,便是荣龄,也不能!
  他刘昶的命,够硬!
  黯淡月色中,那张他曾肖想过的脸出现在眼前。
  从未有人知道,自她陪同张廷瑜现身宛平,自她时时刻刻将那与自己同样出身微贱的张衡臣镌在眼中,记在心中,她便成为自己心中关于眷侣、关于河畔伊人最高的幻象。
  真可惜,她只看得到张廷瑜,却从不正眼看他。
  “文秀呢?”荣龄问。
  刘昶“嗬嗬”笑,笑中是毫不遮掩的欲望,“郡主能为了一个万文秀指认张廷瑜,或许也愿为她随下官回府?”
  “下官定比那张衡臣更…”
  话未说完,一刀拍过。
  万文林一脸厌恶地垂眸,“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
  荣龄并未因此动气。
  刘昶何时对她生了这心思,又为何生出,她并不关心。
  她只想救出万文秀。
  “喂他吃‘绯红’。”荣龄冷静吩咐。
  下一刻,一粒艳红如血的药丸硬塞入刘昶口中。万文林似捋鹅颈一般捋过他的胸颈,便是刘昶再挣扎,药丸也已入腹。
  “刘状元,绯红是南漳三卫刑讯时惯用的,一炷香呕血,一个时辰命陨,你可要赌一赌?”
  停一瞬,荣龄再度问,“万文秀究竟在哪?”
  刘昶像是不置信地望着她,“郡主…”
  荣龄目光森然,“你看来是不信了。但我劝你一句…”
  唇畔浮出冷笑,“你怕是见惯我对张廷瑜予取予求,但他那时是我夫君,我自然处处襄助于他。可刘状元,我之于你,从来无情义,因而也绝非良善之人。”
  刘昶的眼中渐渐灰下。
  许久,他低语道:“她在我家中。”
  万文林与荣龄对视一眼,“郡主,你与阿卯先行,我去找文秀。”
  荣龄知道今夜的轻重。
  无数人冒了殒命的风险将她救出,她决不能陷在大都城中。
  “好,我们先行,你救出文秀后即刻赶来。”荣龄吩咐。
  “文林,万事小心,我们一道来的大都,也要一起回南漳。”
  万文林擒住刘昶,再深深看荣龄一眼,“属下还要继续护卫郡主,定不会出事。”
  马车再次驶向武阳门。
  因荣宗柟的提前打点,守将很快放行。待至春波亭,几十缁衣卫勒马相迎,荣龄弃车上马,在夜色中迅疾南行。
  熟悉的景物快速后退,退至她强行遗忘的角落。
  母妃虽说不必回头,但荣龄仍伏在白山背上,回望仍在沉睡的大梁国都。
  正是丑时,一日中天光最晦暗的时刻。
  整座城池若蛰伏的巨兽,瞧着温和而无害。
  可便是在这里,荣龄几乎失去所有。
  半年前,她与人相偕而归,以为是青春作伴好还乡,道是无情还有情。
  那时的她想,她总在大都失去,失去父亲,失去母亲,失去自小交好的二哥哥,失去许多真心真意。
  但这番或许不同。
  可到终了,她接连失去帝王的信任,失去南漳府的威信,更失去…
  那看似花团锦簇,天定的情缘…
  她再马背上阖眼,再用力转回头,只笃定望向前行的南方。
  有道是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日看花花欲落。
  是不必回头了。
  她定要回到南漳,将这些快意的、痛苦的,得到的、失去的,通通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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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大都这一段就结束啦,接下来回南漳大决战,基本就大结局了!
  and解释一下刘状元扭曲的心理,他其实不是真的喜欢郡主,他只是真的很想要这样一个各方面都很能打,但又对他情深义重的贵女。
  是的,他真的很嫉妒张大人。
  至于目前叛变的张大人…不能剧透哈哈哈
  第111章 南漳
  奔出一日一夜,一行人已近保州府。
  一路未作停歇,人与马都到了极限。
  荣龄便命人在城外的大清河畔勒马,“咱们还能在马上吃些干粮喝口水,马可吃不消,歇一个时辰,都散散吧。”
  南漳三卫用的都是剽悍耐劳的西域马,一刻不停地狂奔,确是八百里加急的传令兵都不能及。
  因而听罢荣龄吩咐,缁衣卫们很是放心地松开缰绳,轮班在树下阖一回眼。几十匹骏马也未栓绳,只悠闲地在水草葱茏的岸边用水。
  荣龄再环视一圈外紧内松的防卫,确认一切周全,方接过阿卯手中的水囊。
  晨曦未露,不远处的镔铁局吐出雪白烟气,没一会,本清新的空气沾上硝石与碳的气息。
  “竟到了镔铁局?”阿卯也有些意外。他与荣龄也算在保州相识,但要真论起故交,保州头一个的旧人也轮不上他。
  但他虽日常缺心眼,也未缺到在此刻提起那人。
  阿卯偷瞧的画面中,荣龄只望了眼黯淡光线中露出一片轮廓的镔铁局,她的神色清淡,语气也平稳,“也不知独孤氏走后,那些姐姐、嫂嫂们过得可好。”
  阿卯见她一切如常,本有些忐忑的心便也放下,“太子殿下特命人关照了,只要不牵连在独孤氏案中,仍能如常在镔铁局领工钱。”
  荣龄便点头。
  略说过几句,阿卯正要退开,让荣龄能打个盹。
  谁料他刚迈出一步,几乎全部缁衣卫在一瞬间自或清醒、或浅眠中立起。荣龄拨开阿卯,走到人群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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