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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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德留斯转了下头。
  他既看不见也听不见,只能依赖气流的运动来判断现在的情况。就在刚刚,他感到船上某个人明显吸了口冷气。
  芙洛丝还在和他交流,她没忘记安德留斯对约伯的杀意,又警告了一遍:“别对他们出手。”
  她很快也想到【商人】那张虚伪的、夸夸其谈的嘴,约伯那一双耳根软得出奇的耳朵,补了一句:“不过,如果你觉得必要的话,可以打晕【商人】。”
  这时,他感觉手臂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是多丽丝。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坐船,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是个晕船的旱鸭子。她忍着想要呕吐的感觉,将约伯和【商人】的对话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安德留斯,以写字的方式。安德留斯能回答出本质为何的问题,脑子肯定很灵光,她要把现在的信息尽可能多地分享给他。
  每写一句,她就停下来确认问安德留斯听明白了没有。
  安德留斯一直点头。
  但是很可惜,多丽丝的书写没有带来新的信息。 【身份】是不可能以这种方式传承下去的,只有那个声音才能决定什么时候该发出哪个【身份】,该收回哪个【身份】。
  【商人】还在说谎。
  “大哥哥,你怎么看?你的【身份】是怎么获得的呢?”多丽丝在他的手臂上这么写道。
  安德留斯沉默了片刻,也用写字的方式回答了她:“恶作剧。”
  多丽丝疑惑地拧了拧眉,摇摇头,又写:“那你的【身份】是什么呢?你也会痛苦吗?”
  “秘密。忘了。”
  什么啊,看起来根本不想和她讨论嘛!多丽丝很无奈。
  她只好自己思考,【商人】的能力明明就很强悍,只要他想,他可以换得世界上的一切。如果自愿剥离这种【身份】,一定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痛苦到超出了一个人可以忍受的极限,才会放弃这种强大的能力。
  将这种痛苦称之为诅咒,倒也说得过去。
  “对了,上一个问题,答案是什么?”多丽丝又问。
  他们的本质为何。这个问题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只是,她不是【商人】,听不到这个答案。
  说起来,也真让人意外,她知道芙洛丝姐姐和安德留斯对这个问题感兴趣,而约伯哥哥就对这个问题一点兴趣都没有,【商人】似乎也是。这个世界上对力量的本源着迷的能力者应该是少数。把谜题出给【商人】的这个人,应该也和芙洛丝姐姐、安德留斯是同一类人,会是谁呢?多丽丝费劲地想着。
  等等,【商人】说什么来着?
  他从父亲那里获得了传承。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他至少在能忍受这份痛苦的年龄,从父亲那里接过了这个【身份】。因为没有父母会将痛苦施加给还未长大的孩子,最起码,她的父母就不会。可【商人】现在看起来年纪也不大。
  在接过【身份】后短短的几年里,碰巧接触到和他一样有能力的人,碰巧这个人对能力的来源很感兴趣,还提供了“我们本质为何”的谜题……
  多丽丝心里有了个糟糕的猜想,这个人不会就是……吧?
  她伸出手,在安德留斯眼前试探性地挥了几下,安德留斯一动不动。
  如果是他自己提供的谜题,他一定知道答案的,又为什么要作弊呢?那不就相当于故意输掉自己的眼睛、听力和声音吗?这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还是说,他在失败里看到了进一步的胜利?
  她忽然觉得身体有点冷,不由自主地向约伯那边靠了一点,然而,一只冰冷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
  安德留斯的嘴唇一张一合,微弱的气音自唇间发出。他用唇形说:“你,好像很喜欢动脑子嘛。”
  说完,他唇角一弯,笑了。
  ……
  芙洛丝面容丑陋,浑身湿哒哒的,黑发又那么长、那么阴森,看上去就像从水里爬出来的一个女巫,一开口又全是叽里咕噜,渔人们听不懂的话,他们更害怕了。
  但芙洛丝走过来,亲了其中的一个人一下,这些人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脑子里似乎有个更高、更权威的声音在说话,说的全是他们听不懂的语言,但他们就是能明白那个声音的意思。他们呆呆地张开嘴,将一切都告诉了她。
  “很好。”
  芙洛丝往前走,沙滩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公主】的第二能力,王国,已经发动。这个村子里的老老少少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给她让路。
  从海妖那里,她知道了这里主要的人类聚居地就是这个小渔村。海妖不与人类交往,不知道索恩的事。在这个时代,海妖很惧怕人类,因为它们已有好些同类被人类捉走了。
  据说,人类抓它们是为了一种叫做“钱”的东西。
  在这些渔民这里,她又了解到,人类之所以抓取海妖,是为了得到它们的眼泪。海妖是活泼、快乐的妖精,它们的眼泪却可以凝成最漂亮的珍珠。有经验的渔民会故意制造出遇难的动静,在海上大哭大叫,吸引海妖前来搭救。
  海妖被抓后,大都关在笼子里,因为恐惧和孤独不停流泪,凝出珍珠。那些漂亮的、光滑的珍珠成了渔民们所交的税,成为大城市里贵妇小姐赞不绝口的珠宝。
  海妖的眼泪倒映了月光,就成了淡蓝色或者白色;倒映了瑰丽的晚霞,就有了浅橙色、紫罗兰色、血红色、灿金色。它们要是因为喜悦而流泪,珍珠就又圆又饱满,不过用烧红的烙铁烫它们,恐惧的眼泪也一样圆润,而且,个头还会更大。
  不过,最美的还是一生中只有一次的、垂死的眼泪。
  如果一只海妖一生都没有掉过眼泪,只有死前落了一次泪,那么,这颗眼泪幻化的珍珠就凝聚了这只海妖所有的生命、情感,呈现出均匀细腻的浅粉色,就像淡淡的血色一样。这样的珍珠有生命、能情感,能让最铁面无情的人也发出赞叹,能让对世界视而不见的盲人也被吸引。
  不过这对取珠人的技艺要求很高,要在一瞬间让海妖体会到最极端的痛楚,又要在它流下第一滴泪之后立马咽气。而且,也看运气。
  “粉珍珠,”芙洛丝掏出了从【商人】那里获得的珍珠,“是这样的粉珍珠吗?”
  第63章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这些渔民为索恩家族猎取珍珠,招来了海妖的怨恨,海妖便诅咒了索恩家族的家主。这件事也许发生在之后的年代, 总之,诅咒代代相传, 传到了现在。”
  芙洛丝一边急冲冲地往前走,一边把搜集到的信息告诉安德留斯, “目前的问题是,怎么破解诅咒?”
  她感觉时间只剩十分钟了。
  安德留斯和约伯他们乘着小船,速度一定没她快,所有的信息全在她一个人手里,只有她能做决定。
  “杀了。”
  芙洛丝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安德留斯又以冷冷的心声说道:“全杀了。那群海妖,一个不留地杀掉就是了。”
  芙洛丝走过码头,码头上有一个脏兮兮的孩子正在摆弄一只玩偶。那玩偶也脏了,头巾都是破破烂烂的, 即使如此,还是可以看出原本瓷一样的脸庞、红红的嘴唇、鲜艳的脸颊。孩子呆呆地回望了芙洛丝一眼,抱紧娃娃。
  这个孩子……没有被自己的能力控制。
  芙洛丝回望了一下来路,是超出五百米的范围限制了吗?她的心思全花在想事情上,没有注意到自己走了多远。
  一个孩子,应该提供不了多余的信息,但不知道为什么,芙洛丝停下了脚步。她觉得这孩子身上有很不一样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杀海妖能解决问题吗?”她痛骂安德留斯,“十分钟内, 我们能杀掉一整片海域的海妖吗?它们是大海的精灵,游得又快,有的还居住在海底。关键是化解人类的贪欲,缓和他们和海妖的关系。”
  “你打算怎么做?”安德留斯以心声道,忽然觉得脚上一凉,就像有一片阴影过来遮住了他的脚似的。
  大海上能有什么东西投下阴影呢?
  乌云?呵。
  他和这几个呆瓜困在大海的一隅,哪儿都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想要赢得灵魂和【身份】,全仰仗芙洛丝,不过现在来看,芙洛丝还没有找到破局的关键。他必须慎重地考虑芙洛丝已掌握的消息,以委婉而诚实的方式提醒她,才能避免触发天平判作弊的条件。
  是的,只能利用这里获得的信息,而不能用从出题人身上直接得到的答案……
  “亲爱的,你说,他们为索恩家族做事?”
  安德留斯按了按眉心,觉得那种冰冷的阴影慢慢爬到了他的肩膀,一股烦躁的杀意从心里蔓延出来。蠢货,还想试探什么?现在不是你呲牙的时候。没长眼睛的家伙,看不出来吗?
  芙洛丝愣了一下,“不……不,这是我想当然的看法。”
  过了一会儿,她又回来了,“渔民们并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做事,他们的珍珠直接交给了附近郡县的治安官,由卫队护送。他们了解的最大的大人物,就是郡长官,一个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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