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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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知道他不是去叫人,试图对我实行二次伤害?”
  “你这是假想防卫!”
  “不,有通话记录,他拨通了电话。虽然没有实害行为,但这是危险行为。”阿诺拎起透明证据袋,通讯器上是066开头的区外号码,掷地有声,“这不是假想,这是实事求是。”
  卡梅朗眯起眼观看场上的局面,故意杀人倾倒成了无限防卫。
  她站在天平之下。
  侃侃而谈,玩弄话术。
  委员长咳嗽一声:“阿诺同志,国家的财产的语序应该放在个人财产之前。”
  阿诺低头:“是我疏忽。”
  短暂的安静之后,委员又提起两个证据袋:“这是妇幼会配车上的微型监视器与收音器,都是被人为扯断的,难道不是因为你想掩盖真相吗!”
  “并不是。是我发现目标,希望你们能快速定位,前来支援。”
  “你可以申请!”
  “您应该知道,直接在监视器和收音器里申请支援的话,要进入信息排序系统,最快也需要几个小时。而车辆失联,几分钟内造福队就可以出动。”
  委员似乎要守住最后一寸土地:“但你把人撞死了!”
  阿诺微笑着,给这句话润色:“我出于防卫撞了三次,才出了意外。”
  “你前后撞了三次,你在预谋杀人!”
  阿诺仍带着笑,虚心求教:“可这不是正表明我没有杀人的意向吗?我在慢慢地、摸索地撞了过去,正因为我判断不出来撞几次他才不会对我造成侵害。如果换成您,您怎么判断撞几次他才起不来呢?”
  “你这是——诡辩!”
  话音刚落,时钟长鸣。
  “时间到。”
  委员长敲了小锤,评审人员从侧门通道退场,阿诺也被工作人员解开脚铐,示意从专用门出去,她微微点头:“有劳。”
  卡梅朗坐在原位上一动不动,两人离得越来越近、擦肩而过时,他忽然出声:“你有把握说服在场的人吗?”
  “我不需要说服所有人,我只需要一个‘正确’的立场。”阿诺答。
  卡梅朗没有再说话,工作人员比了个手势,阿诺走出了门,一路跟随他进入19号曲折的楼梯间。
  “请造福队预备役同志在指定房间内等候。”
  “好的。”
  阿诺被带到一间白色禁闭室门前,空间不大,但有一张单人床,一个马桶,一张桌子和一块固定在墙上的电屏,规格明显比上一次有了很大改善。
  电屏闪烁着红光,一行字标明它现在无法使用的状态:“核查期间,禁止访问。”
  门从外部锁死,阿诺躺倒在床上,双手平摊身体两侧,闭上眼睛。
  她默念了两遍一个名字,“卡梅朗”。
  安全与情报委员会的大本营都被造福队借用了,他们根本不敢违逆造福队,又怎么会突然站出来,拿“杀人”的罪名质疑造福队的预备役呢?
  评审局中,拥有决策权的只有一个人。
  卡梅朗·物须。
  他多疑、聪明、直觉强悍。
  阿诺呼出一口气,有些疲累。
  在这种状况下,休息的最好方式不是睡觉,而是暂时性放空。将日记、塔站、卡梅朗全部扫出脑子。
  头脑清空后,她能感受到手肘一阵一阵地酸疼,小广场上的那一出还是不可避免地拉伤了她的肌腱或韧带。
  她就在这浑浑噩噩的状态下装睡许久,禁闭室内没有钟表,也许过去了几分钟,也许已经翌日中午。
  到的终究会到。
  咔哒一声,阿诺同时睁开眼。
  门口站着一个背光的人影。
  “恭喜,阿诺同志,你脱罪了。”
  从禁闭室出去的那一刻,阿诺恢复了预备役的一切权限。
  几天过去,38名出逃者中21名已经全部落网,在这个长满眼睛的天空下,除非懂得如何欺骗,否则逃不脱它的追踪。
  阿诺只休整了半天,立刻被调配到各处协助工作。二月末前往19号提交一份报告时,听到两个安全与情报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在搬运木箱,边走边低声讨论。
  “应该整顿站点,我觉得偷渡的就是从那里跑进去的,这隐患太大了。”
  “也有可能是司机,都要彻查——不过你说他们怎么不敲呢?离死有那么多时间,哪怕敲一下。”
  “不可能发出声音的,都怕得要死了。”
  见到迎面走来的人,其中一人打招呼道:“阿诺同志。”
  阿诺颔首:“什么新闻?”
  “不是新闻,是有个小事件要录入二月卷宗里,油罐车里死了三个人,也不知道怎么跑进去的。”
  阿诺面色淡淡:“怎么死的?”
  ……
  半个小时后,阿诺走出了卷宗室,锁上门。
  造福队内部卷宗收录了一起事件,3084年2月中旬,三个年龄在16至23岁的罗兰青年不知用什么方式登上油罐车,试图在境外油井驻扎地换乘洛珥尔方油车实行偷渡。无疑,他们前半截偷渡之旅是非常成功的,司机与护送士兵没有一人察觉他们的存在。
  他们是在抵达油井驻扎地后被找到的。
  检查车辆的修理工人打开了人孔盖,在油罐的筒体里发现了三具活活憋死的尸体。
  他们在窒息之前,有无数次求救的机会,两个士兵就站在车头与封头之间的位置,只需要拍打罐壁,他们就能让司机打开人孔盖。
  但他们就这样沉默地死去了。
  第19章 试探
  ◎坏孩子永远都知道如何扮演“好孩子”。◎
  离开卷宗室,阿诺夹着报告袋往19号中心地带的办公室走去。
  在通行处出示了肩章,顺着走廊走到尽头叩了三下门,门内不出意外清晰传出一声:“请进。”
  阿诺推开门,棕红色地毯平整,卡梅朗正坐在右侧的办公桌后,咖啡袅袅升起轻雾,他手上握着一支钢笔,笑眯眯地抬头。
  “总大队长安好。意志万岁。”阿诺走到桌前,神色不动。
  “意志万岁。有什么事么?”
  “我来交一份勘察报告。”
  “勘察类型?”
  “经我一月底至二月十六号走动,认为以下几个地点有存在地下站的可能性。”阿诺将报告推至喷了清漆的桌案上,“46号、78号、117号,以及119号。”
  卡梅朗先是望了她一眼,才探过身从桌上拾起报告袋,拆开线缝。
  阿诺双手背在身后,眼帘低垂,她不通机械电器,对于捷尼所做的程序只能选择相信。但捷尼死去,无人操作的情况下,她不敢信仅凭自动剪辑程序能持之以恒地骗过无数双眼睛。
  自从保罗离开,她没有再涉足游乐园。
  然而游乐园还有十六个出逃者以及一具出逃者尸体。
  找不到他们,造福队不会终止戒严期。放任卡梅朗继续调查下去,她暴露的几率会越来越大。
  一阵纸张的沙沙翻动声,卡梅朗将报告扔回了桌面。
  “从……117号开始吧。”
  下午一点,总大队长调动二百造福队造访了117号。
  铁门被整块卸掉,蓝色制服的人鱼贯而入,小广场上的血凝成了黑色,尸体被雨水泡发了,形状惨烈。而马戏团的备用电源似乎已经耗尽,卡梅朗站在十多个显示屏前查看了一会儿,叫来技术工过来重启电脑,结果被告知内部已经格式化。
  进园四十分钟后,他们发现了跳楼机上的出逃者。
  十多天过去,他们手脚与嘴上都被贴上了结实的胶带,无法进食以及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几乎全员减损。现场确认死亡的有13人,还有三人残存极其微弱的生命体征,此次造福队本着抓人的目的来的,行动没有带任何医疗随员,将人从十几米高空放下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人身体逐渐变得僵直。
  “看来地下站与出逃者发生了冲突。”
  阿诺站在跳楼机后方十米的位置,像个初来者一样,目光跳跃在周边各式各样的娱乐项目上,流露出合情合理的好奇。
  卡梅朗的余光默不作声追随了她许久,复低头,看向排满一地的出逃者,他从这一头慢慢走到另一头,在倒数第二个出逃者头边停下。
  这个人手上有一道新添不久的伤口,从中指与无名指的缝隙间撕裂,几乎斜着劈开手腕,皮肉细微翻卷,看来是一把锋利且阔的刀。
  但是劈裂伤停在了腕骨处,观察刀口,不是有意识收手,而是难以下挫。
  卡梅朗用戴上胶套的手抚摸暴露出的骨头裂缝——力量不够吗?
  他闭上眼回忆起小广场那边的景象,尸体仰面,面孔扭曲,宽口刀开膛破肚,旁边还弃置了一把。十多天中有几天落了雨,没能在上面提取到有效指纹与皮脂,仅能查探出的,是死者身上三处刀伤,除去致死的一刀,还有膝盖窝里一道,背部一道。
  背部的那道没能往前更进一步捅个对穿,而是挫在了肺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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