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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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枪打中脊椎,阿诺下肢无力,跪倒在地。
  行凶人一把捞住她的后颈,发烫的枪管抵在她太阳*,再是一发子弹射入。
  血顺着耳廓流到脖子上,阿诺感受不到温度,只在贴近行凶人时用力闻气味,有马臭味,草木味,更多是血腥气,狄特人进入圣河区,走不通需要引荐信的入境关口,那应该是圣比尔河或者附近山脉,他们居然穿过无人区偷渡了过来。
  头内剧痛,阿诺想去掏衣兜里的父爱-002,但胳膊抽搐着根本不听使唤,行凶人拽起她一条胳膊,反向一背,走出几步后将她摔在一条街巷里。
  这条小巷幽深,路灯照进来的光极其有限,阿诺最后的一点印象是他们往庄园那边去了。
  她被嘴里的血呛了一下,隐约听到了汽车令人牙酸的刹车声。
  第44章 缝合
  ◎她与他相遇在罗兰白塔委员会主席死亡的那一年。◎
  午夜12点。
  第八总局驻点庄园遭袭的消息,是与缴获二十余名狄特凶徒的结果同一时间传到帕德玛-圣河联络处监员手上的。
  提前四十分钟左右的时候,一列秘密车队已经驶过区线,机要秘书下车亮出证件,转达命令封闭关口,调驻防军入市区增援。
  军士长面对这条越级调令还犹疑不定:“圣河区并无异状……”
  机要秘书冷哼一声:“等你接到信就迟了,蠢货!”
  紧急号在关口吹响,调度的五百军士坐满卡篷车驶入圣河区。而在全力向市区内进发之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阵混乱,原本处于保护的中心带位置的防弹车突然轮胎向右一转,飞快超了前方领航车,引擎嗡鸣,油门怕是踩到了底,左右护卫的车驾惊了一瞬,打开了车载呼机:“司机!呼叫司机!降速!”
  “m先生还在那辆车上!”
  “逼停!让它停下!”
  就在此时,一直未接通的呼机突然传来滋滋的杂乱电流,随后是机要秘书气息不稳的声音:“无事,诸位请照常行驶。”
  “这是怎么回事?”
  机要秘书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重复了一遍一切照常,随后掐了信号。
  庄园近在眼前,周边窗户上已溅有血点。
  防弹车在一个突如其来的甩尾后刹车,后面大大小小的车也全停了,驻防军士训练有素地下车,从街两边最开始的两户人家开始排查。
  这夜静得有些诡异,在查了街道两边六户人家后,出来的士兵面色愤慨难看,手上或多或少沾了血。
  “都死了。”
  驻防军显然没料到面临的是这样一个局面,这条街不长,但也有十几二十户人家,更何况还有第八总局的驻点。车队卡在街口不敢轻易进入,再往里可能就有占据了高点的狙击手。
  在呼机的示意下,一个军士借着车体掩护,对着一排街道喊话:
  “巡逻军临时搜查窝藏逃犯,所有居民出门!”
  话落下去,悄无声息。
  旁边几个白塔徽记的哨兵军士垂目片刻,似乎在听动静,半晌对望一眼,似是回忆起之前几户人家惨状,其中一位作了回复:“没有人质。”
  沉默片刻,最前面的装甲车门突然一动,机要秘书谨慎从后座下来,在保护中走向后方,开口毫不迟疑:“狄特人,任务是截杀总长,上限52人,圣比尔河防军报,击杀偷渡12人,目测无人区接应5人,对方应不低于30人潜入。”
  说到此处,停顿一下,再紧接着道,“带队者,克撒维基娅!”
  车灯下数人清晰地变了脸色,本就青白的脸像是抛了光。
  他们不怀疑消息的真实性,只是最后这个名字风头正劲,号称取缔白塔恢复人类荣光,也正是此名,险些将君国东防线逼齐圣比尔河。
  克撒维基娅·挪迩,挪迩勋爵。
  从高处的阁楼窗往下看,几辆车还在对峙过程中,但眼尖的未免就看不见五百军士正在分散,从旁侧潜入居民宅。
  狗无声无息收回目光,窗台上尽是血污,脚边是刚咬断的一个狙手的下半身,隔了四五米远是另一个狄特人碎掉的颅骨,他往前走的过程中,尾巴扫开了翻倒的碗碟和玻璃碎片。
  这一层清场了。
  他抬起头颅望了一眼客厅正中央的画像,原本是一家十二口人,全砍了头,从二楼楼梯一直蜿蜒到底层地下室,看得出来是想逃进去躲避,但薄薄一层木板实在抵挡不了什么,最小的孩子无头尸体挂在地下室的开口处,头大概率是滚进去了。
  克撒维基娅,国境线上,他听过她的名号:焦土者。
  他想起午宴上的休息室里,第二子芬进去述完职后,走出门与他简单聊了几句。
  “谈了克撒维基娅·挪迩。”
  “挪迩。”狗品了一下,“雅仑人的姓氏。”
  “她前身是洛珥尔籍。”
  “这个姓是贵族之后。”
  当年没人将目光定格在一个破落贵族女儿身上,遭遇末日洗劫后,能拼出来的资料更是不多,不过幸而克撒维基娅并未弃用姓氏,得以查出一个大体轮廓。五岁时父亲支持的政党失势,全家被迫连夜迁离王城;71年,他们家定居的镇是离尸潮最近的那几个之一,出事时父亲正病重,母亲留下没走,她自己逃难数年抵达狄特。
  狗:“还有亲人吗?”
  “她上头有两个姐姐,都死了。”
  狗脚下缓了一缓,也不知心里在念着什么,随口问了几句克撒近期的部署,第二子答道:“她应该也越境来洛珥尔了。不过我改动了一个密匙,让他们译出电文的出发时间和回归时间颠倒了。”
  狗听了露出沉思的神色:“是我们这次的出行?”
  “对。”
  “有人能接触到八局内部的电文。”狗简短作了陈述,“你那边能查到接头人么?”
  “还不行。”
  狗点头:“我早一刻钟回去。”
  “有什么事?”
  “阿诺在圣河区。”
  比起明摩西的安全,狗对于阿诺的担心还是偏于散漫。
  让丧尸失去攻击当然容易,但真正要砍杀一个沉船期,不是爆头就可以做到的。
  进入圣河区不久,他立即感知到了阿诺重伤,从屋顶往下看,防弹车冲刺了出去,而等到他悄无声息杀了几个的狙击再往下看,横停在众车前方的防弹车突然震颤了一下,发出爆响,被一颗子弹贯入,紧接着,数以百计的子弹倾泻在车窗与车身上。
  狗移开了目光,之前被错误情报误导的克撒军应该埋伏在庄园大门,看样子他们方才醒悟过来,现在赶来亡羊补牢。
  但在漂移刹车的一瞬间,“m先生”已经不在车里了。
  临庄园的街巷里,刚落脚准备射击防弹车的狄特刺杀者还未来得及站稳,骤然被一只手抓住领口,直接摔到墙角。另一个惊觉这变故,猛地后跳,下意识一个反手下劈,对面的人侧身闪开,没等到他直刺,肘部突然遭受重击,爪刀脱手,下一秒刀在对方手里,肩膀爆出血花。
  快,太快了,每一寸肌肉像是消磨了与空气的摩擦,没有预热,如电光一闪而灭,惊变之下,刺杀者差点叫起来——哨兵!
  声带的颤动停在爪刀之下,那锋利无比的弯钩在切开他喉咙后,接了一个完美的上挑,在第一个摔倒刚刚站起的士兵下巴砍出一道伤口。
  没有等士兵用前臂格挡,死神般的爪刀再次顿入他的咽喉,掌心向上,力道却大到只留了脖子上相连的一丝皮。
  砍瓜切菜处决掉两个狄特士兵,血甚至还没漫出巷道,路灯投过来一角的光,隐约照明了明摩西半张脸。这些人手腕上皮甲上都印有白塔统一的徽记上,这次挪迩勋爵下了血本,行刺者恐怕一半多都是哨兵。
  防弹车成了火光四射的中心,被逐渐打烂的过程中,五百军士依据弹道寻至各处,狗目睹边防军进行收尾工作,人员如此分散,他只能退回庄园,无法亲自去追击克撒维基娅的藏身之处。
  庄园早就戒严,明摩西走暗门回去,灰色羊毛衫上有几滴血,脱下的大衣外套在怀里裹成一团,径直走向花房。
  花房洗手台往右滑动,露出下方宽敞两倍的空间,实验室玻璃台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烧瓶与溶剂,最中心位置是一个连接四五条管道的空水箱。明摩西拉下其中一个阀门,“玻璃珠”立即汹涌注满至刻度线。
  他拨开大衣,将怀中抱着的阿诺小心放入,将她的头搁在水箱旁的u型台上,取了医用手套与手术刀,开始取子弹。
  她脸侧是细细的血痕,他胸前也沾了小片她的血,在进行到缝合的时刻,如同重回到那一年,3074年,他在迦南地,日夜缝补着一具腐烂的尸体。
  七颗子弹。
  最后一颗带着血丝“铛”得扔在托盘里,已经是四个小时后,阿诺整个人都沉没在胶质的药剂里,头部与腹部偶尔逸出一丝红,全身没有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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