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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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廊昏暗一片,明摩西的沉默之下,狗又开口:“别指望她能静下心学习,尤其家长出差的情况下。倒是可以丢给罗高管教一下。”
  洛珥尔君国,王城。
  无论从什么角度都能轻松望见地势高耸的王宫,白蓝与浅红相间的旗帜,巍峨的尖顶,如一盏精心打造的鸟笼。
  普丽柯门的左侧是前王后生前钟爱的大片花圃,织成一条一条的锦簇,蔓延上山坡,尽头地势较平坦的地方是王室仆役属族的居住地,零星有几座风车与稻谷场。
  唯一的马厩散发着发酵出酒精的烂果肉与糟秸秆臭气,里面只有两匹瘦弱的老马,外墙背后靠着储备草料的偌大干草卷,密密实实堆在一处。
  半下午,阳光明媚,马厩四周一片僻静,人们照看占地不多的稻谷去了,风车慢悠悠地转着,响动遥远的风声。
  一个身影突然从马厩的门口穿过。
  日光照耀之下,点点辉光流淌一头及腰的青木灰的长发,柔软的鬓角,朱红色的嘴唇,那是一个正值妙龄的少女,身上粗布色块斑驳的农装与她的容貌割裂开,添补上异常的清纯,她像一只花枝鼠,轻车熟路地走入卷草堆。
  等着她的是一个躺在草堆里看书的少年。
  书的封皮绘着暴风与山巅,是最新流行的畅销小说,少年聚精会神翻页,锁骨顺着手臂的动作上下动了一下,胸前褐色的马甲上几根绑线随性散落,像任人拆卸的礼盒带子。
  少女没有抽走他手中的书,轻巧地压在他的腿上,随后从他举起书的空隙间钻了过去,这番动作蹭掉了他的马甲带子,里面的麻布衬衣纸一样向两侧裂开,太阳下胸膛光亮。
  没有贵族们热衷的玫瑰或雏菊精油味,少女将头埋在他的脖子里,马与草刺鼻的气味离她远去了,只剩便宜普通的皂香,清爽平缓。
  少年单手灵巧地将书页折起一角,合上放到一边的地上,他微微阖眼,似乎在安心嗅取怀中女孩的发香。
  这样的宁静持续了好几分钟。
  直到少女抬头吻上少年,两个刚刚还静止的身躯忽然如钓钩上出水的鱼一样,鳍翅乱飞,少年的衣衫被剥落得更快,他的裤带是用一截未浸油的树皮做的,因此断裂也十分迅速,露出里面一截廉价平角裤来,穿得很旧了,色泽有些发白,松紧适宜,要掉不掉地勾着骨肉均停的胯骨。
  少年微扬起下颚,目光未有一刻从少女脸上移开,转动间,时间都为之凝滞,这样优美又张力的线条触目可及,下颌连着脖颈,手臂连着胸腹,仿佛燃烧。
  吻让人喘不过气,厚重的麻布衣裙很快汗湿,少女拨开纽扣,像脱壳的蝶那样从衣堆里钻了出来,消瘦的肩胛骨上套着单薄的一件白色衬衣,她似有些不好意思地埋头,面上染了薄红,但随后她突然笑着扑了上前,两个交叠的身影滚落入草堆,草梗摩擦的朔朔中,隐没了几声压抑的哼声。
  在某一个瞬间,少女压在了少年的身上,不甘示弱地躬起洁白的脊背,在他的世界释放。
  一切归于平静后,少女懒洋洋赖在少年身侧,枕在一堆衣物上,分享近日的闲事,少年专注地倾听着,偶尔回几句。
  忽然间,少女忽然刹了一下,嗓音呓语般轻起来,凑近他耳朵,像分享情人的小秘密:“塞伯伦,我听到了神启。”
  少年耳畔拂过少女温热的鼻息,目光却若有所思望着白云蓝天,嘴角含着笑意:
  “神在哪里?”
  “神在地底。”
  两个小时后,普丽柯门内走出一位穿戴齐整的少年,向王宫守卫出示了探亲证件,丝毫不见刚刚农家小伙的散漫装束。塞伯伦按了一下帽檐,漫步走过廊桥,沿街有骑车的报童拉动响铃。
  塞伯伦招了下手,一个报童立刻把住笼头朝他靠来,从篮子里抽出一张报纸。塞伯伦从兜里递出了一张面值不大的钞票,摆摆手表示不需要找零,报童扬起一张罕有的清秀小脸,笑嘻嘻地:“您可真是一位好心的先生。”
  他腋下夹着报纸,像每一个有着休闲午后的年轻绅士那样,买了一纸杯饮品,找了一处树下长凳坐下,摊开报纸。
  他毫不意外看见里面夹着一张密文便签。
  “御前很重视圣河区刺杀事件,第八总局m阁下奉令述职,不日抵达王城。”
  第52章 黑户
  ◎能忘记你真是荣幸啊。◎
  汽笛长鸣两声。
  渡轮沿着圣比尔河逆行,两层高的古旧结构,支撑钢筋上漆皮脱落,布满斑驳的锈迹,下层装满了哼唧乱叫的家畜,往上扬着粪便与槽食的热烘烘酸臭。船体后方拖着一艘规格较小的驳船,载着新鲜的蔬果。
  阿诺靠在第二层的平台栏杆边,风帽在狂啸的河风中猎猎,她的头发只长出短短的一截毛茬,脸上挂着百般无聊的神情,像个放风的小劳改犯。
  “为什么我要一个人去王城?”登船的前夕,她很抗拒这个安排,力图让他们意识到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孩做偷渡客是不合理的。
  狗做了回复:“是这样,你挂科了。”
  “……”阿诺据理力争,“爸爸可以把我藏在他的后备箱里,这样也不需要身份证明。”
  狗:“关卡检查时你躲哪里呢?”
  阿诺:“坐船也有关检啊!”
  狗:“船员经验丰富,会教你躲哪里的。”
  阿诺:“他们经常接这种活?”
  狗:“放出来之前,都是人贩子出身。”
  风向略有变化,阿诺稍稍侧身防止风帽吹落,二层不远处有两个正在拴羊的船员,四条胳膊都紧实黝黑,蓄须,面孔平平无奇,被挤压的小眼睛蝎子尾巴一样褐亮,但这些目光在接触到她后在一秒内迅速移开了。
  狗事先透露过这曾经是一条贩人船,一伙游手好闲的修船工看中了那些严格把控入住申请区域的商机,暗巷与应招极度匮乏,而末日下的欲望则逐日升腾而狂热,甚至有体面的雅仑人会定期往周边区“出差”。于是五六个工人合计低价租下一艘濒临报废的船,检修后申请了运输船的证明,往腹地区输送非雅仑人种,有的是自愿,有的则是猎物。
  “是抓了不能惹的人么?”阿诺问。一般人贩的产业做起来,利益的网也逐渐硬化,会和各方结成紧密的人际链,如果不是招到了大人物,不会出大事。
  “他们贩了一个夹带密信的狄特人,然后被父亲带人截了。”
  阿诺就懂了,这么多天,她大体摸熟了第八总局的据点,虽然那座庄园外观优美端庄,但该有的它一样不少,其中就包括刑审室与禁闭监。
  “他们会把我卖掉吗?”
  狗看着阿诺还有点隐秘兴奋的表情,打破了她的幻想:“期待吗?你可以试着去诱骗一下。”
  听这话就知道不可能了,阿诺小声嘀咕:“爸爸怎么他们了嘛……他们把我送到哪儿?”
  “儿童福利院。”
  “……”
  狗没管她难以言喻的表情,自顾说:“你的第一层身份是罗兰的偷渡者,有语言障碍,无法通过七一学园考试取得身份证明,因此想在内区攀附上雅仑人或者换取点皮肉钱,但你初来乍到并不熟悉路线,于是困饿交加下暂躲入王城近郊的福利院。”
  “这是哪位人才帮我做的人设……”
  “罗高管理着几处贵族的慈善基金,他会定期去各个工厂学校与福利院慰问巡视,你有什么需求可以私下找他说。”
  “第二层身份呢?”
  “如果你主动介入过深,或者因为罗高的原因受到了调查,那么他们就会逐渐查出,你是白银家族的旁支后裔,你的父母是当初因爱私奔的亚默和莉迪嘉·银。”
  白银家族,这个即便是历史压线及格的阿诺也有所耳闻。
  这是个传承久远的贵族世家,家徽是狮子,从雅仑王徽上盘踞着狮子与海东青就可以看出地位不一般。据说洛珥尔王弟曾经颁布选帝侯制度,后因为四侯之乱加上世族凋散才没落了,但可以确定的是,金、银二姓氏,祖上都是世俗选侯。
  当初七一学园那个呼风唤雨的督学官,第斯·金,就曾是金家族庞大族系下的一个无足轻重的新生代。
  “这是你的真实身份。”
  狗忽然说。
  阿诺突然沉默下来。
  在被养父母收养时,她已有五岁,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隐约有印象,年幼时缩在低矮漏水的地下室,被父母包在膝上写过自己名字,父亲身份卑贱没有姓氏,因此她写的是,银诺。
  但这又证明得了什么,白银的荣誉与她无关。
  “第三重身份,白银家族未有莉迪嘉的妊娠记录,但她在65年因为户籍未落实问题被罗兰以间谍罪秘密处决前,曾打过一通求救电话,侧面证实你如果存在应该有二十多岁了。他们不一定能查清楚这里,年龄运作的空间很大,这个身份只在特殊情况下用,毕竟以白银的位格,愿意让这个家族承担舆论的大人物,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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