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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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伽门·霍德,无故指使巡街军士拿枪指着御前会议阁首是什么罪名?”
  “我只知道,圣河区每一天都在死人,我这么做了,他们可能会活下来。”
  格尔特夫摇头:“你怀抱着你的空壳鸽子,将七一提案的预算抛给国家,把沉重的税务压在人民头上,你也看到了洛珥尔越来越贫瘠,经济越来越坏,是谁造成的?是谁带来的?是你们。”
  阿伽门:“你在导致更大的问题,你会让世界陷入黑暗!”
  “我爱国,我求胜,我做错了吗?”
  阿伽门吼叫:“可是他们无罪!国籍和人种从来不是让人去死的理由!从71年到现在,十四年,多少人生活在洛珥尔,你要杀死……”
  他的话很快被打断了,格尔特夫的嗓门比他更加洪亮与震颤:“这是我的责任。如果杀人能让更多的人活下去,那这就是我的责任!罗兰的战败,我们因为赔偿饿死了多少人,圣比尔河每天都能打捞骨瘦嶙峋的尸体;末日之后,我们遗弃、死去的人还不够多吗。你在匮乏的年代抢走我们人民嘴里的食物做慈善,最终只会全部饿死!我们要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家,像古老的博察曼帝国那样,强大,富足!”
  对峙之间,格尔特夫转过身,他向着身后跟随的队伍,从窗户看过来的居民,家家户户,复兴党的党旗插在广场的喷泉孔里,图案印在街头巷口,还在孩子们的小手里摇动。
  “你们想要什么?”他高喊。
  “战争!”排山倒海的回答,旗帜舞动。
  回声震荡,格尔特夫在呼喊中回过身,指向目所能及的一切。
  “你看见联合在我身边的人们了吗?那些都是雅仑人跳动的心脏,我不为暴力开脱!因为你的和平只在暴力的胜利之后实现。”
  “他们不是敌人!终有一天,你会为你所做的后悔。”
  格尔特夫:“我们今日所做的会名垂千古。”
  静默。
  阿伽门:“开枪。”
  这一声命令并不惊天动地,拉开枪栓的同时,他们也瞬间暴露在对方黑洞洞的枪支之下。阿伽门面前,回应他的是坚硬的手臂,第一个这么做是格尔特夫,然后所有人都屈起肘部,手臂一环又一环地相套,他们手挽着手,组成层层叠叠的人墙,胸膛面对枪口。
  “对着爱国者燃烧的心脏吧,除非你杀死我,否则我的命令必将到达全国。”
  拉道文透过二楼的窗子看到了他的学生们,挥舞手臂,走上街头,涌入那潮流,枪声响了,格尔特夫的帽子被动作带歪斜了,汗水夹在法令纹里,身后张牙舞爪的街道里流进攒动的人头,像因为重力汇聚来的细沙。
  他们高喊起来,无数的手臂,无数的拳头,砸向天空,落入心中。
  “战争!战争!为国家而战!”
  “国家万岁!”
  第69章 墓地
  ◎何处是坟茔?◎
  洛珥尔君国,圣河区。
  肩膀处递过来一杯水,杯壁轻轻碰到了她的颧骨,郁尔瑟在瞌睡中受惊地缩了一下,头撞到了粉绿褪皮的墙壁,咚得一声。
  “没事吧。”水杯残留着火炉里的温度,郁尔瑟小幅度点点头,将盖在身上的麻布袋往上扯,接过水埋头抿了一口。
  这是一个地下室水泥楼梯下凿出的隔间,围放着几个洗刷木桶,没有光,她脚边有一小碟蜡烛和半盒火柴,但她不敢用。郁尔瑟在三天前还躲在壁炉的炉灰里,但煤灰每半月被一次清理过后,那里无法掩盖她的身形,只好移到了冷冰冰的地下。
  水杯之后是两块干莓饼,郁尔瑟嘴里含了一口水,将饼泡软了再吞下去。递给她食水的是汤内老师,七一学园教授《拉道文数论》的教职人员,追求过她,只是她那时选择了督学官第斯·金。
  孤迥又浪漫,这是郁尔瑟对汤内老师的印象,给分吝啬,却私下对她说过许多诗一样的蜜语。与第斯好过之后,郁尔瑟再也没与他有什么交集,这次相遇,是因为圣河区日益混乱危险的局势,汤内老师在家中收留了几个学生,她是其中之一。
  她的工作半个月前就停了,被解雇的。老板驱赶了所有非雅仑裔的员工,只付了三分之一的钱,她长得漂亮,人缘也好,在职的同事们都对她投来安慰的目光,还有人过来扶着肩鼓励她,让她觉得假如再哀求几句也许能留下来,却没有拉下这个脸面。
  圣比尔河旁那些零工摊子卷走大半,招募捞尸人的牌子也不在了,郁尔瑟在大街小巷跑了几天,没有找到一处肯收留自己的地方,尽管她七一学园的课业成绩全优,雅仑语也说得十分流畅。
  她开始感到这片区域袭来的一阵又一阵的不安,她开始习惯性往七一学园的方向附近走动,只有这里她能看见许多其他国家的人,稍微让她有点温暖。圣河区,原本是人口最繁杂的地区,此时大街小巷几乎见不到非雅仑人。最困难的时候,她退掉了合租房,干面包又涨价了,掏去了她最后一点积蓄。
  七一学园里的学生也是忧心忡忡,在门口背书的人偷偷跟她透露,督学官又换了,新来的那个看样子不打算让他们走出校园。
  变故发生在十号。
  郁尔瑟和一群女工蹲在广场多莉宝儿的绞刑雕像下,拿手梳理板结在一起的金棕色长发,吵闹声最初是从某一条街道传出来的,陆续有人跑了过去,然后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女工们扔掉烟头想要去凑热闹时,消息已经传来,市区里发生了推搡事件,几个非雅仑裔联合起来去区署讨要说法,与署长的警卫发生了冲突。
  这个时候,郁尔瑟心中还是暗暗给那些非雅仑裔鼓劲的,她早觉得应该把情况上达给区署长听了,这种歧视应该改善,她好去找到下一份工作。
  也许她的心声真的被听到,晚些时候,区署长通过电台发表广播讲话,郁尔瑟躺在广场上,四面八方传出她的声音,温和镇定,对上午发生的事故作了总结,并明确表明,因为圣河区主要接收外来人口的区域特殊性,她会向御前会议征求《反七一法案》与现实协调的实施方案,呼吁各国人不要激进,再耐心地等待一些时间。
  这个夜晚,郁尔瑟满足地睡去,广阔的夜空包裹住她,明天是有希望一天。
  一大早,郁尔瑟吃完最后的口粮,拍拍手掌与裙摆,昂头挺胸穿梭在市区,不放过任何一个招聘的机会。
  爆炸发生时郁尔瑟正在那条街的街口,巨大的冲击波让她旁边的玻璃崩裂,她连叫声都未来得及发出就被甩在地面上。眼前晕了一会儿,她本能地拨开头发向源头望去,空旷的街道上设置了两排路障,区署长官邸的路标布满弹孔,一层楼连排五六个窗口涌出的黑红色火焰,浓郁的黑烟大股大股飘飞上空。
  成列的军士端枪对准坚实的官邸,郁尔瑟有一刹那的不明白,她想她是羡慕雅仑人的,他们可没有生命之忧,在自己的国家,政府还会给他们配额必需品……王城离他们太远了,有才干的外来人或许会谋求帕德玛区与莺尾区的工作机会,但恐怕一辈子也无缘踏入那个蓝白色的君国核心。
  他们听不到党争的残酷风声,于是也无法想象,会有针对己方一切温和派中立派雅仑裔的屠杀行动。
  圣河区署长在十一号早上九点遇难,她的家人在同一天惨遭杀害。
  这是一个深渊边的信号,可惜很多人并没有读懂。
  当天傍晚,最后一丝彩霞还犹挂天边,边防军以维护治安稳定的借口进入市区,冲进非雅仑裔的密集居住地,封锁道口,收缴武器。厨用刀具、剪子、棍棒,甚至连锅铲也一并收走。
  郁尔瑟一直躲在圣比尔河的桥洞里,她没想到这么快,而自己像个陀螺,被一鞭子抽得晕头转向,等到停止时,万物崩塌。
  十二号的清晨,各家各户的广播里奏响了国歌,随后是阁首格尔特夫·v·皮萨斯的五分钟演讲,他激昂的声线响彻在大街小巷,铿锵如刀。
  “谁来帮帮我们!谁来帮帮国家!”在号召与推动下,雅仑民兵组织成立了,他们高喊着口号,冲向七一学园。
  这是3071后洛珥尔君国遭受的最大惨案,上午十一点,民兵冲破校门点了火,七一学园付之一炬。
  督学官满脸是汗,他急于向赶来的边防军解释他的失误——有人把历年的花名册偷走扔进了火海。不用说他也知道这是极其重要的档案,狡猾的外来人会想方设法逃过搜查,最好的办法就是根据名册上抓人,他没想到在危及生命的慌乱时刻还会有人想起这件事,那些窃贼,那些小偷……
  而清点人数时,发现了不对,民兵把校园每一寸都搜遍了,找出的学生不足总数的三分之二。最后他们在临河的围墙处发现了新鲜的泥鞋印,有人在昨天晚上协助他们翻墙逃走。
  在场的四位非雅仑裔教职人员以“违反秩序”的罪名被押走处决,学生们是分批运走的,那些车辆没有再送他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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