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她挂在他的长矛上,口鼻都是稀释了血水的粘液,望着他,微微颤抖。
  少顷,她眼里有泪落下来。
  远处警报响起,在她耳中却低哑而遥远,她没有试图求救,哨兵体质带给她的一切优势都消散在他的眼神里,他望着她,额角因为结合破裂的剧烈疼痛而抽搐,手却没有一丝放松犹豫。
  他的身影像极了她迷失在神游症中的初见,他闯入她的夜,像个骑士,结合的那一刻,哨兵与向导共生共死的誓词令她奋不顾身又甜蜜羞涩。
  她以为那是爱情。
  她以为的一生。
  塞波伦将长矛抽出,再一次捅入她的身体,握在沿壁的手松了,水花溅起,公主的尸身沉入缸底。
  晚七点四十分,普丽柯门。
  数十辆装甲车开上了蓝白色的大桥,身着“三局”服制的军士搬运着路障,持枪涌入巍峨的大门。
  二十分钟前,御前全委会得到第八总局急报,火速赶往邸宅救下了腹部中弹的伏坦约王子。第三总局、第五总局、第六总局,拥有调遣军队权力的“三局”接到橄榄党党魁阿伽门·霍德发动政变的消息,当即集合士兵赶往普丽柯门。
  时间太短了,这个消息传播的迅速程度让橄榄党不得不决定撤离,他们攻入了王宫不假,但很多嫁祸计划还没有实施,重要官员的更替也没有完成,他们手里没有兵权,耗在王宫里只能遭到无情的镇压。
  御前全委会在八点钟得到了华逊王及高翰王子的死讯。
  提提尔公主,失踪。
  流丹庭的火仍然没有扑灭,好似埋葬着数千年的怨怒,要将这黄金做的笼子一夜烧尽。
  全副武装的军士们接管了王宫,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四处是仆人的尖叫与哭泣,王宫里的主人们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凋零,如同仙草王朝飘落的命运。
  “叛党也在搜寻公主。”
  “公主没有死!公主没有死!去找!都去找公主!”
  在路障之外的街道上,罗高取下玳瑁眼镜,擦干净上面的硝尘,重新架回鼻梁,胸口上的橄榄党党徽早已扔掉。
  经过右侧街道471号与472号之间时,一个身穿儿童福利院的黑白衣袍老妇人掀开脏门帘走了出来,街上空无一人,偶尔有经过的报童也惊吓于普丽柯门的动乱,匆匆离去,没人发觉一个老嬷嬷竟然不合时宜地从天使窟出来。在罗高的目光中,露茜嬷嬷摇了摇头。
  行走到街尾,那里有一处租马车的停靠地,房子背面挂着一排马食槽,院里头停放着一辆马匹拖板车,旁边一个划火柴点烟的少年见到他们,一个激灵扔掉了火柴,跺脚踩灭。罗高凑近掀开板车上的盖布,玻璃缸内水质粘稠,血花扩散得异常缓慢,像烟一样浮在其间。
  旁边那个有点姿色的少年背着手,有点紧张地磕巴道:“我来履行交易了。”
  罗高不作声地望着他,半晌,往前走了一步,少年吓得忙往后退,却撞到了后方身材高大的嬷嬷,抬头时被这个老人用横跨左眼的刀疤摄住,腿脚软得跌在板车轮子上。
  罗高慢慢踩住他一条腿:“与我做生意的是你们老板,阿伦人呢?”
  少年不止地哆嗦着,他惊惧地望着踩在腿上的靴子和面前的绅士,死了双亲一般哭叫:“我不知道……他只让我把马拉到这个地方,他什么都没和我说……求你不要……不要……啊啊——”
  不平静的夜晚,一辆马拖板车从租马车停靠地的后门缓缓拉出,等驶到特定地点,守在军用货车后门的卸运工人手脚麻利地扛起这个大物件,送入货厢,拉下扳手。
  罗高坐在货车副驾上,疲倦地揉着眉头。
  普丽柯门上空黑烟不息,货车抛下流丹庭未尽的火焰驶向远方。
  肮脏又卑贱天使窟依然在寻欢作乐的王城贵族的恩惠下日益繁荣;左街有各式各样的女人,而男妓中寻猎女人的好手,是天使窟右街的老板,阿伦。贵妇少女们指责他窃走她们的心,企图用烧炭的尸体与流血的眼睛留住他。
  他最后谈过的一笔买卖在去年。
  “偷走公主的心。”
  蜂针区,最高指挥部。
  临时紧急会议结束已经过了零点,为总长级别特配的独栋楼迎来夜岗换班,透过窗帘缝,可以看见楼下巡逻严密的岗哨。罗高刚想坐回黑暗中的沙发上,门锁突然打开,“啪”得一声灯光大亮,明摩西一身铁灰色的正装走进来,反手合上门。
  “父亲。”罗高握了握拳,又张开,“普丽柯门计划一切顺利,但提提尔公主出了意外,三局没有抓捕到阿伦,露茜一直监视天使窟,也没发现他的踪迹……被他逃了。”
  明摩西给自己倒了杯水,示意他坐:“确认是他吗?”
  “确认了,在王宫内复原了电报,他就是芬说的与圣河区刺杀有关的邦谍,狄特的线人。”
  “他杀了提提尔?”
  “是。他是个向导,此时应该还在承受精神撕裂的痛苦,跑不远。”罗高顿了一下,“我没想到他真下得去手,可能是怕我们通过提提尔追踪到他的向导素。”
  话音刚落,门边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罗高一惊,接到明摩西的眼神,迅速起身走去另一个房间,随后机要秘书在应答声中推门进来,怀抱着一大卷电文,脑门上全是汗:“先生,我不该这么晚打扰您,但是普丽柯门捉拿疑犯,八局配合他们搜查到白银家族的米洛雪夫人有异常出行记录。在对她进行搜查过程中,发现了证物,嗯……是一本,一本畅销书,封皮是暴风与山巅,折页部分发现了明显的密文痕迹。”
  机要秘书掏出裤兜里的手绢抹了抹光滑汗湿的头顶,迟疑道:“米洛雪夫人……她坚持自己无罪,说她带着这本书去与您喝过下午茶,还讨论过书中的爱情故事,并扬言如果要接受审判您也必须在场,说她与您是多年的好友,有深厚的交情。”
  明摩西:“是吗?”
  机要秘书小心地抬眼,瞄见了明摩西的神色,慌忙顿悟地低头:“我明白了,总长。夜深了,您好好休息。”
  “晚安,出去时带上门。”
  “是。”
  房间里重归寂静,明摩西由罗高带路到墙角滑轮上的一块四四方方的物件面前,上头蒙着半厚的白色毡布,脏兮兮的色块上用油漆涂抹着大大的:“91%”像是什么物品编号。
  罗高站在稍后的一点的位置,看见明摩西沉默片刻后,脱去了手套。
  他微微睁大了眼,手指不由自主地朝掌心捏了捏,他那可笑的芭比粉早就卸掉了,明摩西手上绿色指甲油却仿佛昨日,未曾褪色,搭在白色毡布上的时候,雪地里长出了新嫩的绿叶。
  明摩西注视着自己的手指,目光恍惚又柔和,随后掀开了毡布,少女躺在血水里,无助轻荡,仿徨又悲伤。
  她以为她终于逃出了鸟笼,没想到一生结束于鱼缸。
  明摩西眸色淡淡的:“她本可以在我之后成为主星上的首席哨兵,只是太害怕寂寞了。”
  永夜的恐惧笼罩在她头顶二十六个年头,加剧着,渲染着,而塞伯伦给她带来的,是一种传达的泄口,那些没办法表露的感情,就这样不知所措投入大海,她的孤独、吼叫、欢笑,在海面上刮起了快乐的小风。
  她的寂寞,第一次有了回应。
  哪怕万劫不复。
  第73章 退让
  ◎看,我们比以往都低,也比以往都高。◎
  一声彼岸的枪响。
  阿诺走入地狱的火海。
  四面八方弥漫着焦臭的烟雾,可视度不高,暗红色的地面有些许黏鞋,刀砍枪鸣的声音近在耳边。阿诺行走在这个她只在夜间见过的地方,在狗不见踪影的看护下抵达广场,那里停靠着一辆重型车,车厢打开,那些堆满的箱匣少了一半。
  艾伦洛其勒瞧见她,伸长手臂招呼她,手上转着钥匙扣,替她打开车门:“来,哥哥带你去兜风。”
  阿诺走过去:“瞭望塔布置好了么?”
  “只差希艾娅没上去。”艾伦洛其勒一努嘴,“她还要点准备工作。”
  顺着指向望去,希艾娅背对着车,一侧有背式的枪弹箱,身上挂着攀爬钩,坐在广场台阶上擦着那把磨损的匕首。阿诺脚步一转走过去,稍微踢了一下枪弹箱引起她注意:“这是你的幸运物吗?”
  希艾娅默默将匕首装好,忽然低声问道:“你觉得在你前面的明日六子怎么样?”
  “这是什么问题?”
  希艾娅:“我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
  “她们呢?”
  “姐姐被吃了。”
  “妹妹还在世?”
  “还活着。”
  答完后,她忽然摇了摇头,露出短暂的一个笑容,像是为这无意义的对话而感到好笑。枪弹箱被她从地上拎起扛到肩上,希艾娅一手从身上取下攀爬钩,脚步坚定地向多莉宝儿雕像走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