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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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诺眼中的芬是干涸的,她曾经拥有过的一切都如水分蒸发,等到最后一滴水也离她而去,躯壳便无法逆转地缓慢开裂了。
  “他在死前的最后一刻改口,承认了自己解开了m加密法,并且除了他之外,只有你和他的学生们掌握了部分。”克撒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新密文纸,放在她的腿上,如一个月前,她在第五看守所掏出纸笔的模样。
  最后一刻。
  芬忽然展颜笑了。
  他也终于明白保命的到底是什么了吗。
  “你是知道m加密法怎么破译的,对么?”克撒深吸一口气,站定她面前,“告诉我,我不信那三百个学生会比麦哈唐纳掌门人还要优秀。”
  “你们只是懒得应付一群学生。”芬轻声给出回应,思绪好似已然神游,“他说我知道么?我不知道。”
  “你必须知道,这是你唯一的生存机会,笔在你面前。”
  “我不知道。”
  “别逼我动用审讯。”克撒望着她,目光有劝告与催促。
  芬与她对视数秒。
  “孩子。”她露出淡淡的微笑,“我不知道。”
  夕阳陷落,天空残红转黑。
  羁押所的门哧一声打开。
  警卫员上前抖开风衣,克撒接过来披上,她抬头眺望了一下远方,顺着阶梯走向停靠的专车。
  人陆陆续续走了,监牢死寂。
  良久,才有血从缝隙蜿蜒流淌而出,一滴一滴,落入下水道。
  第93章 信件
  ◎最后的两封信。◎
  阿诺坐在壁炉前,将一封封信扔进火堆。
  3086/3/28
  邮戳:迪信邦羁押所02号
  致沃德蒙利,
  我和牢头打赌,你会不会拆开这封信。显然,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我已经胜利,不过为了让牢头心甘情愿给我换一席床单,还请你给我一封回信,好让我不必再多费口舌。
  我想你正在痛苦中?亲爱的,我没法给你送去什么慰问品,也许你隔壁的隔壁的……克撒那里有剩下的?霍戈将军不会亏待她,你可以用几封破译的密文换点蛋糕。但我想她应该不会备有冻伤膏,你的手再得不到善待,以后上课就得用脚写板书了,那叫我十分期待。
  迪信邦也是一样的冷,你那里下雨,我这里同样又湿又潮,对了,今天在衣服上找到一块霉菌,它的样子非常可爱,让我想起你和我在琳路阁楼上厮混的一个月。我们都不爱干家务,等听到我爸妈度假回来开锁的声音,我们慌乱地翻衣服,才发现你泡在水里的裤子已经发霉。
  那应该是你人生中最尴尬的时刻没有之一,你局促不安地回答我父母的问题,不敢轻易走动,因为在大衣下穿着我的裙子——你还把它撑坏了。
  不得不说那段时光我们都昏了头了,你用力地干我,沉沦起来和妓馆里的浪荡子没什么两样,从铺满晨光的床上爬起来做早餐,吃我剩下的甜筒、咬了两口的面包片,嘴角沾满两点酸草莓果酱,你的目光执着地黏在我身上,你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
  希望你现在还有性冲动?最好有,那会让你热起来,这个春天还会冷上几个月。
  我已经放下笔搓手了,牢头正送来一碗稀汤和两个泥巴饼,我厌倦吃它们,于是常把你想成涂抹在上面的调味,至少年轻的你十分美味,教授。
  哦,生日快乐,这个日期令我们都印象深刻。
  无聊至极的,
  芬
  3086/4/4
  邮戳:娜文邦第五看守所92号
  致芬,
  敬告:信件会被验视。
  沃德蒙利
  3086/4/7
  邮戳:迪信邦羁押所02号
  致沃利,
  你知道我从来不喜欢你的冷淡,或许你想听点刺激的东西?
  让我想想,我们的裂痕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呢,是那一天吧,我的罪名上新添了“虐杀动物”,而你放弃了追寻我。
  别急,我在努力回忆那一天,好像是个银杏黄的小镇集市,我把缪夏绑在那棵树下,和她道别。她过来用鼻子撞我的手,想让我带她走。我让她别来找我,那个结我打得很紧,她于是就明白了,在原地蹲下,只轻声朝我呜叫,应该是与我告别。
  我知道我失去了什么,我失去了缪夏,和知道她死讯的你。
  我不止一次想,我们选择猫就好了,她会撕咬脖子上的绳索跑掉,从此离开我们,离开这两个不爱彼此的人类,浪迹天涯。
  或许我的措辞会让你误解吧?我没有怪缪夏是一条狗的意思,我被指控的罪行太多了,沃利,我总希望自己是最后一次去辩解,我知道不可能,我们之间失去了信任。很久之前,我曾希望自己多长几张嘴,好叫它们把我说不出口的话都告诉你。
  当然现在已经不想了。
  芬
  3086/4/10
  邮戳:迪信邦羁押所02号
  致沃利,
  你或许还没给我回信?是在愈合心痛吗?难以置信,你在我印象中还算有礼貌,教出的学生却都那么野蛮。
  你知道我被揍了吗?你的一个毕业生拿了一张记者证和一封不知谁的签文进来,问了我两个问题,就开始挥拳砸向我的脸,我被锁在一张铁椅子上——他们怕我激动,除了吃饭睡觉我都得保持着丝毫不动的坐姿——他脸庞扭曲地朝我大吼,指控我杀了他的什么人,我一时以为他认错人了,可他分明核实了我的家族与姓名,那大概是我忘记了吧。
  他试图把我的椅子踹倒,但它是熔进水泥地里的,响动终于传到外面,牢头进来拉开了他。
  他大声叫嚷着他们的计划,让你脱困的计划,并发誓绝不让我再见到阳光。他们太愚蠢了,我没办法擦去我鼻子里流下的血,牢头怕我报复,直到晚上也没给我解开手脚。
  我睡在椅子上。
  我想第二天他再来时,我会指正他的计划,学生是很容易死的。
  你应该好好管教你的学生们。
  芬
  3086/4/14
  邮戳:娜文邦第五看守所92号
  致芬:
  我感到十分羞愧。
  不仅因为我学生的无礼,还因为我再也无法正视我们之间。
  甚至说,我为那段时光的存在而难以入眠,看守会在我看过后收走信件,这让我不至于在梦中惊醒。
  我说不出什么,我握笔很艰难,不想写更多的字。
  我不恨你,我希望我的痛苦让你怜悯。
  沃德蒙利
  3086/4/16
  邮戳:迪信邦羁押所02号
  致沃利,
  你不会知道收到你的来信,我心情恶劣到一度打算终止我们的通信,看看你说的,我真想抄录一遍让你自己朗读。
  你的学生们再没来过,羁押所新下达了禁止采访的规定,但我的事情还是传出去了,听说麦哈唐纳大学轰动了一阵?我收到了崇拜者寄来的信和小礼物——肯定没有你的学生们,大多是生命科学系的孩子,还有人把他们的作业寄给我,我啼笑皆非,很好奇在他们看来我是怎样的人?一个会辅导功课的杀人犯?
  今天就聊到这里,出太阳了,我得想个办法让牢头让我看一眼光。
  另,给我落款的时候能否麻烦你写“沃利”,我受够了你那看上去冗长的名字,每次它都要占去信纸的好长一段,挤占掉你其他的字。
  芬
  3086/4/19
  邮戳:娜文邦第五看守所92号
  致芬,
  我们的关系已不适合再用爱称作结。
  沃德蒙利
  3086/4/25
  邮戳:娜文邦第五看守所92号
  致芬,
  万分抱歉。
  很久没有收到你的信,我的心催促着在你下一封信件寄来时尽快回信,但始终没有你的信,或许是我令你生气(划痕)厌烦了,尽管我清楚并不应该这样。想了很多开头,没有一个能令你消气,我为我下笔的拙劣向你道歉。
  今日必须提笔,是想与你告别,我想我要去找缪夏了,我还记得那棵树,她一直在那棵树下等我,我有预感,她在向我跑来——
  你说得对,我在床板下度过的时光不可饶恕,我祈求黑暗保护我,然而它只吞噬了我。我该为此付出代价。
  如果你也记得那棵树,带一束白雏菊去吧,让我知道你(涂抹痕迹)怀念我。
  愿你幸福,
  沃利
  3086/4/25
  邮戳:迪信邦羁押所02号
  致沃德蒙利,
  是不是我不给你写信,你就永远想不起还有这么一个人?
  我听说了你的学生们惹出的事,我大声嘶喊牢头拿纸笔给我,你难以想象我的愤怒,哪怕是十几年前他们来杀我,我都没有如此刻的愤怒。
  他们值得被诅咒!但我却不敢真的诅咒,你会站在他们的前面,对吧——就像参加完他们追悼会的你,带着五重议会的人包围了我。
  你是个混蛋,橡林地家的沃德蒙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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