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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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夏烽整整校服衣领,留意胸前有没有溅上油点子。他神情冷酷,因为这很适合他轮廓深邃的五官。
  距离拉近,邱语的声音逐渐清晰,与篮球赛有关:“班里要办个选拔赛,选首发阵容……我?还是打控卫吧……”
  近了,还有三米,两米。
  一米,要打招呼了。
  夏烽屏住呼吸,有点紧张。
  经过邱语身边时,他放慢脚步,鬼鬼祟祟地瞄了过去,像要偷篮球。邱语说着话,漫不经心地扫来一眼,又转向朋友。
  原来没记住我,夏烽有点失落。我给你送了校服呢,要不是我,你堂堂校草都没法进行光合作用了,切。
  走到教学楼下,同桌停在布告栏前,看着海报。
  10月是文体活动月,校篮球赛和十佳歌手大赛将同期举行。
  夏烽下意识眺望篮球场,看一眼那人。那人长了一张唱歌很好听的脸,和一副打篮球很棒的身材。
  “我觉得你行,体育课上投篮也挺准,命中率起码有一半。”同桌说道,“我胖墩墩的,跳不起来。”
  “我能打控卫。”夏烽又朝篮球场一瞄。
  下午,班主任给身材高大的班长和体委安排了任务,组建班队,参加篮球赛。
  另外提醒,校园十佳歌手也开始了,可以让文委帮忙报名,也可以回家在学校的小程序报名。
  男生们躁动起来。
  球队有12人,首发5人,替补7人。而班里有27个男生。
  每到课间,这群毛头小子就热烈地凑在一起。班长和体委大权在握,睥睨众生。
  讨厌集体活动的夏烽也在人堆里,委婉表达,想打控球后卫的意愿。
  “你多高?也就一米七吧。”体委很直白。
  夏烽被刺了一下,冷漠地回应:“那怎么了,我还在发育,谁也不是刚出产房就一米八。我能打控卫,宫城良田也才一六八。”
  体委说,明天体育课搞个内部选拔。
  放学之后,夏烽去篮球馆苦练运球和投篮,水平中规中矩。第二天,果然连个替补也没混上。
  气得他回家痛饮牛奶,差点醉奶。
  奶奶提议,可以赞助一下班队。比如,给队员们每人买一双aj,一身正版球衣。
  爸爸笑嘻嘻地反对:“可别,学校里不吃社会那一套。水平不行就是不行,拿钞票当增高没用。搞人情世故,没人会高看他,而且以后他的生态位就是人傻钱多的凯子。”
  夏烽气得想哭,借奶消愁。
  奶奶再次叮嘱,别告诉别人家里是做什么的。同学问起,就说是个体户。
  夜里,夏烽越想越难过。
  他也很优秀,只差一个展示机会。他不甘平庸,不想做那种,在辛苦送衣服之后被忘得一干二净的路人甲。
  他猛然坐起,抓过手机,在学校的小程序报名了“校园十佳歌手”。
  妈的,体育的路堵死了,老子搞文艺。
  第16章 像一场暴雨
  海选要求为:清唱任意曲目,时长不超过1分钟。
  夏烽把自己关进主卧卫生间,对镜清唱。歌声像带着混响,挺好听。
  他又用手机录音,忧郁地望着镜中少年,深情开嗓:“给我一个理由忘记,那么爱我的你……”
  录完一听,有气无力。像是劝人赶紧忘了吧,放弃了吧。
  他清清嗓子,又唱了首喜欢的歌:“风吹来的砂,落在悲伤的眼里……”
  一听录音,跑调了,简直像风吹来的砂雕。
  听说夏烽报名了比赛,奶奶很支持。
  她吩咐秘书,从音乐学院请来流行演唱专业的老师,为夏烽急训。十天之内,不说成为歌王,绝对拿得出手。
  老师为他选了合适的曲目,专练一首,初赛沿用。进了复赛,再练一首。他初中还学过几天街舞,也可以用起来。
  十天之后,海选开始。
  每到中午,同学们不是聚在篮球场看比赛,就是在体育馆看海选,文体两开花。
  夏烽排在海选第三日。校服贴上号码的一刻,他开始怯场。嗓子发紧,下巴发颤。
  观众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那种躁动的窃窃私议,如夏天午睡时恼人的蝉鸣。大家给同班的加油,为出众的异性喝彩,对跑调的开着玩笑。
  过近的凝视和评判,和跳高很不一样。
  那个被叫做“煤气罐”的女同学,晓梅,刚刚清唱了一首,非常动听。不过,排在夏烽身后的两个男生说,这嗓子给她浪费,“闭眼王菲,睁眼张飞”。
  邱语也来了。
  他刚打完一场球,汗还没消,脸色微红,颈间搭着速干毛巾。球衣是32号,也许很喜欢“魔术师”约翰逊。
  他还穿着跳高时的那双运动鞋,刷得很干净。他是来给朋友加油,不是选手。女生都在看他。
  夏烽也不知道,人在高度紧张中,怎会留意这么多细节。
  他的喉咙越来越紧,开始幻想跑调、破音、丢人的场面,如芒在背。宁可不出名,也不要出丑。
  终于,他逃出了体育馆。
  同桌问怎么了。
  他说头晕,好像低血糖了。不参加了,没意思。
  “是不是太紧张了?”同桌遗憾地说,“你不参加的话,你家请声乐老师的钱,不就白花了。”
  “这有什么,以后还有机会登台。”
  夏烽沮丧地想,有的人家境平常,但并不平庸。有的人在家是娇生贵养的少爷,在学校则像个群众演员。
  ***
  邱语刚回家,便有人敲门。
  是街道办事处的刘姨,来送残联下发的生日及春节慰问品。
  “全在这了。一桶油,一箱鸡蛋,一箱牛奶。还有蛋糕卡,你收好了。”刘姨喘着气,友善地微笑,“我正遛弯呢,正好见你回来,这才来敲门。最近夜班?”
  “上周刚倒班。多沉啊,您直接叫我去搬就行了。”邱语眨眨有些酸乏的双眼,把东西放在厨房,找出拖鞋,请刘姨进屋坐。
  “不了,快睡吧,瞧你困的。”刘姨怜惜地打量他疲倦的神情,“刚才那骑摩托的大个子,是你朋友?”
  “嗯,我们公司的保安。”
  刘姨身体前倾,看向客厅正在搭积木的女孩,朗声道:“邱悦,生日快乐!刘姨走了!”
  连喊几声,姐姐才淡漠地回头:“买菜去啊?”
  送别刘姨,邱语洗了个澡,进了姐姐的卧室,倒头就睡。梦里还在风驰电掣,屁股发麻——他坐摩托回来的,夏烽也夜班。
  夏烽问,上夜班时,是不是必须在上午九点前回家?
  邱语夸他聪明,总结出了一条定理。
  “以后,我送你回家。”那小子的口吻不容商榷。听说过霸道总裁,霸道保安还是头一次见。
  邱语睡了四个多小时。
  醒来时,姐姐已经吃过他带回的饭菜,正要出门去超市理货,从下午2点做到6点。她不把这当工作,而是玩。她喜欢整理、补充那些货架。
  “今天不去超市,我给你请假了。”邱语拦住她,“我们去‘秘境’,和大家一起过生日。”
  “一起过生日。”
  姐姐念叨着,出门之后,兀自往超市的方向走。邱语拉着她的手,去公交站。她很不情愿,但没有挣脱。
  上车,邱语刷了手机,又出示姐姐的残疾证。
  几名乘客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从姐姐茫然的表情,和无处安放的双手中观察出异样。于是,目光转为同情:多漂亮啊,真可惜。
  邱语牵着姐姐的手,神情自若,习惯了这种来去匆匆的怜悯。
  下车不远,有一间名为“秘境”的融合菜餐厅,这是本区的心智障碍者家长组织的活动场所。
  组织名为“牵手”,发起者是餐厅的老板,一对中年夫妇。儿子在三岁时确诊为孤独症谱系障碍,现在十岁了。
  门前停着一台杜卡迪,夏烽已经到了。清早下班时,他听说姐姐过生日,主动提出参加生日会。
  当时,邱语犹豫一下,同意了。
  他任由一个刚熟悉的人,像一场暴雨似的,渗入了自己枯燥生活的最深处。这场雨很有趣,能滋养出欢笑。
  餐厅装潢别致,绿植环绕,藤萝垂落。叶片般的铜质吊灯投下斑驳光影,宛如步入黄昏的森林。
  一楼有几桌客人在用餐,邱语径直带姐姐上了二楼。最大的包间传来说笑,伴着打气筒的声响。
  邱语进门时,夏烽正在朝一个巨大的“6”形气球里充气。
  他穿着简约的纯黑圆领毛衫,质地很好,第二层皮肤般贴合着起伏的肌肉线条,像从意大利老电影走出的男主角,将力量感裹在优雅里。
  一位大姐同他闲聊:“你是小邱的什么人?”
  “您猜?”
  “该不会是男朋友?”
  “哈哈,目前我们是高中同学。”夏烽浅笑着回应,“我也在维跃,当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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