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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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穿着一身裁剪合身的西装,双臂展开,慵懒地搭在沙发背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一只银色打火机,抛起,落下。吊儿郎当的动作,莫名添了几分矜贵。
  那股熟悉的感觉更强烈了。
  只一眼,江律深就确定,这人就是方才他在窗外看见的那抹身影。
  江律深自认为是个冷淡克制的人,二十几年来,很少有事情能让他刻骨铭心,除了……
  心底的感应越来越强烈。
  下一秒,沙发上的男子站起身,缓缓转了过来。
  那张脸,赫然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模样——沈序,三年前被他甩掉的前男友。
  沈序转身的瞬间,江律深捏着公文包提手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方才还平静无波的目光里,第一次闪过细碎的震惊。
  但这失神只持续了半秒。他很快垂下眼眸,再抬眼时,眼底的波澜已尽数压下,只剩惯常的冷淡。
  身体不动声色地绷直,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三年前的旧人,只是一位等待他确认健康状况的雇主。
  沈序看见江律深这副模样,反倒乐了。他绕出沙发,在江律深面前站定,用饶有趣味的眼神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一遍,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江律深,好久不见。没想到三年没见,再次重逢,你竟然在给我打工?”
  一字一句,装着无辜的疑惑,可前半句话被他刻意加重,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江律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左脚不受控制地又往前挪了小半步——那是过去每次沈序生气时,他下意识想上前哄的本能。
  最后,江律深还是忍住了。
  看着沈序那道黏在自己身上、带着敌意的目光,再听着这番故意找茬的话,江律深哪里还反应不过来——这根本就是沈序故意设下的圈套。
  江律深倒是没想到,两人已经分开三年,沈序竟然还会花费这么多心思挖好陷阱,等着他跳进来。就连他的导师,恐怕都被沈序收买了。
  不过,对于沈序这三年在榕城的崛起,江律深也有所耳闻。据说他手段狠辣,连亲生父亲的产业都……想到这里,江律深不愿再深究下去。
  “好久不见,沈序。”江律深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依旧没显露任何情绪。
  他说得很轻巧。“沈序”这两个字,他曾说过成千上万遍。此刻在舌尖打转,竟无端透出几分暧昧的意味。
  但这句话落在沈序耳中,却显得格外轻飘飘。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江律深或许会避而不见,或许会带着愧疚哭出声,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是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江律深对他的态度,和对那些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似乎没什么不同。
  沈序等这声“沈序”,等了一千两百个日日夜夜。可现在呢?这声如死水般平淡的呼唤,听在他耳中却格外刺耳。他越发觉得,自己这三年的执念,像个笑话。
  沈序别过脸,嗤笑了一声,眼底的阴翳像化不开的浓墨。他摩挲着手上的打火机,开关的频率变得越来越快,“咔哒、咔哒”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江律深知道,这是沈序不开心的表现。如果是以前,他会把沈序抱进怀里,一字一句地说些不算动听却真诚的安慰话。
  沈序看着脾气坏,实则意外地好哄。只要他轻声哄几句,对方就会卸下所有防备,在他怀里软得像团棉花。
  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两人早已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沈序没把东西砸到他身上,已经算手下留情。
  江律深自认为是个聪明的人,从小到大,学业成绩始终遥遥领先。可沈序在他面前,却一直是道解不开的难题。
  三年前是这样,现在依旧是这样。
  江律深不知道沈序为什么生气。或许是真的不想看见他这个“负心汉”,可如果是这样,又为什么要故意把他引到跟前?
  仅仅是为了报复他吗?可自己又先生气了。
  他的沈序,一直都爱做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傻事。
  哦,不对。现在不是他的沈序了。
  早在三年前,他和沈序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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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文大吉!
  第2章 解除合约
  三年前,江律深还是 a 大医学院大五的学生,沈序则刚从父亲手里接过家族产业,西装袖口还沾着未褪尽的学生气。
  彼时他们已经好了两年,没人知道这段关系的起点,是沈序在 a 大校招会上的一眼见色起意。
  沈大公子就是很俗套地在校园里对江律深一见钟情,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索罗着身边狐朋狗友的追人技巧,老老实实猛追江律深半年。
  沈序想,或许真的只是因为他追太久了,江律深才不好意思拒绝他的示爱。所以在两人在一起两年后,对方那么轻而易举,毫无征兆地说:
  “沈序,我们分开吧。”
  也是说得这般轻飘飘。
  沈序无数次在梦中悚然听见这句话,都会惊醒,后半夜便无法安神入睡。
  如此浑浑噩噩,过了三年。
  回想起来,江律深说话一直都很有特色,像个人机一样一板一眼,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认真时每个句子都要加上“沈序”。
  情动时,也要在耳畔沙哑地“宝宝”唤个不停。
  将称呼当作标点符号使用。
  所以,沈序又期待又害怕从江律深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因为在他和江律深最后的一次对话中,他的名字下一句就承接着长达三年的分别。
  现在沈序又听到了江律深喊他的名字,他又悲又喜,这个情绪太复杂,于是沈序蛮不讲理地将其演变为气急败坏。
  像是报复般的,沈序决定要把江律深绑到身边。
  江律深不喜欢他没关系,他喜欢就可以。
  江律深想在没有自己的日子里好过?没门。
  沈序想得出神,下一秒,江律深的声音掷地有声:“我申请解约合同。”江律深想得简单,两人既然分开了,就不要再藕断丝连。
  “你再说一遍?”沈序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江律深的漂亮眸子下一秒就要喷火。
  江律深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得像在讨论病例:“沈先生,合同管理里没说雇主是你。基于私人关系可能影响工作客观性,我申请解约。”
  “私人关系?”沈序简直要气笑了,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所以你觉得我们什么关系呢,死别的前任?还是余情未了?”
  他开始口无遮拦,血淋淋地撕开两人不清白的过往。
  江律深的瞳孔微微颤动,抓住公文包的手捏紧又放松。他今日不止一次刻意避开两人的关系话题,就是因为他太过理性。
  成年人的体面不需要将两人难堪的一面剖析给对方看,
  “沈先生,请自重。我今日是来商讨合同的。”
  沈序一向任性,先前在一起的日子里还是收敛了脾气。这次他们寥寥说过几次话,沈序的每一句话都在呛他,字字带针。
  这才是沈序的真实样子,但他不讨厌。
  可这不代表着江律深要默许沈序说话夹枪带炮,而且,任性的小猫也恨得人牙痒痒。
  于是,他用沈先生代替沈序,狠心拉远了两人的关系。
  果然,沈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张了张嘴想骂,却又不知道从哪个立场骂起——江律深只是在尽工作本分,只是不想念旧情而已。
  沈序在原地气呼呼地转了两圈,脑袋发懵,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火机被狠狠甩出去,“咚” 的一声砸在地毯上,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沈序做了几个深呼吸,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咬住烟蒂,手在沙发上摸索寻找打火机,余光才看到被扔在角落里的银色金属光影。
  “啧。”
  沈序眉头紧皱,扯下香烟。
  突然一双白皙的手闯入视线——还有那个打火机。
  江律深看见沈序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倔强地背对着他。
  他太了解沈序了,对方已然是怒不可遏。三年过去,沈序的习惯还是没有丢失——在自己面前,沈序永远收着脾气。
  江律深看见沈序不顺意的样子,总觉得这个房间还是太暗了,明明落地窗很大,阳光大片倾泄进来,可还是不够,这个房间还可以再亮堂一些。
  他不喜欢烟味,但不介意沈序点燃一点火星,为这个房间增添一些光亮。
  江律深弯腰拾起这个打火机,底部已经凹了个口。这是他大三那年送给沈序的同一个牌子,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沈序还在用。
  自己也是贱骨头,对沈序永远狠不下心来,一边惹沈序生气,一边哄他。
  沈序抬起眼,漆黑的眼睛望江律深,里头是江律深读不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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