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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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裴知意父亲的忌日,大概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商景明才带他来放河灯。
  但是,就让我自私一回吧。裴知意想道。
  他在空白的纸张上一笔一画写上自己的心愿,小心地点燃蜡烛,用双手捧着河灯,轻轻放进水里。
  商景明从始至终都陪在他身边,目光看似淡然平静,实则又极为关切。
  还没等属于裴知意的那盏河灯飘远,他便问道:“商先生,你不放河灯吗?”
  “我不放。”商景明淡淡开口。
  裴知意微微仰起脸,看向商景明。
  不放也没有关系,裴知意的每个愿望,都和商景明的未来息息相关。
  那盏属于裴知意的河灯越行越远,汇聚到无数艘纸船中央,几乎快要分辨不出来。两人并肩而战,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沉默在二人中间蔓延,他们却不觉得尴尬,气氛也与来时截然不同。
  温暖而细密的情绪,在不知不觉间,膨胀开来了。
  商景明看了很久,视线游走在裴知意和河灯上。
  这个时刻的裴知意看起来感动、动容、柔软到一击即碎。
  似乎是个向他撬开季青云行踪和项目方向的好时机。
  但他又按耐不住,觉得少了点乐趣,想要故意逗弄裴知意。犹豫片刻后,还是问:“这次许了什么愿望?和生日时一样吗?”
  “这次……”裴知意微妙地停顿下来。
  “不一样。”裴知意笑了下,“但是我永远会为他祈祷。”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依旧是周三!晚安啦宝宝们。
  第18章 流淌
  承载着心愿的纸船随着溪流飘远,温暖的余韵仍旧萦绕在两人之间。
  他们顺着河岸向前走,一盏盏明灯和河岸里的蜡烛照亮了漆黑的夜。裴知意身上的紧绷感消散许多,轻声道:“商先生,谢谢你。”
  商景明走在他身侧,身形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语气故作温和:“能让你开心就好。”
  这样温柔又带着处处为对方考虑的话语,让裴知意的心情顿时雀跃起来。他羞怯地露出一个笑容,微微低下头,想将这份心情藏匿。
  裴知意望着河流,忽然想到,其实还是为逝者放河灯居多。就像今天,也是因为是自己父亲的忌日,商景明才带他来放河灯的。
  想到这里,裴知意缓慢眨动眼睛,问道于盲:“商先生,你不放河灯吗?”
  商景明沉默了许久,久到裴知意觉得自己不会再得到答案时,才听见他默默开口:“不放。”
  “我一直坚信,我母亲的在天之灵,会看见我所做的一切。”商景明歪了歪脑袋,脸上的神情却没变,依旧那么平静、像巍然不动的山峰。
  裴知意怔怔地望着他,半晌才轻声答道:“一定会的。”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烛火味,混合着商景明身上极淡的香水味。他突然放慢脚步,状似无意地开口:“我听人说了,季叔这次去南边谈的项目,动静很大。”
  这转换太突如其来,连过渡段都没有,让裴知意陷入了几秒钟的错愕。
  裴知意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有多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集团里很多人不看好。”商景明继续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目光却垂下去,盯好裴知意的每一丝表情,“觉得风险太高,稍有不慎,就会带来不少麻烦。”
  “是的。”裴知意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被灯光无限拉长的影子,“季先生很重视这个项目。”
  “当然重视。”商景明轻笑一声,这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他与人签了对赌协议,压上了6000多万股股份,赌一个未知的未来。季叔的魄力,一向很大。”
  “裴知意,你跟着季叔出去谈生意,听下来,你怎么看待?”商景明语气悠悠,问得轻巧。
  裴知意转过头去,看向商景明。他眼底方才因感动而腾起的水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迟疑僵持的神情。
  集团的总部项目并非公开的,商景明负责子公司,在此时此刻透露这样的消息,显然是意味着他或许早已在总部安插了眼线。
  但是,为什么要在这样的时刻……?
  片刻过后,裴知意喊他:“商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语气却坚定:“我只是辅佐季先生的,至于项目的核心决策,我无权过问。”
  商景明的视线在裴知意身上流转,忽然轻笑一声,淡淡道:“说得也是,抱歉,是我唐突了。”
  “裴知意。”商景明的语气突然低沉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你觉得,我母亲如果还在世,会同意季叔这样赌约吗?”
  裴知意只比商景明大一岁,商玉珠离世时他也还在念书,自然不可能有交集。
  没等他快速找到应对的话术,商景明便接着说道:“前阵子我偶遇了总公司的技术人员,王智诚。王叔现在还在跟进季叔的项目吧?他很厉害,我母亲还在世时,他就是核心骨干了。”
  “是的,王先生很厉害。”裴知意拿捏不准商景明的意思,只能委婉地应下。
  “不瞒你说,他告诉我,现在的方向背离他的初衷。”商景明双手怀胸,指尖无意识地在袖扣处轻点两下,“现在仍旧愿意留下,大多是念及我母亲的旧情。时代在变,人事物也都在变。”
  “只不过,我还是希望,母亲留给我的一切,能够永远都辉煌。”
  周遭是哗哗的水流声、时不时掠过的路人畅谈、和孩童偶尔的嬉闹。他们两个并肩走在夜色里,用最平静的语调,去谈论并不该在这样放松随意的场合里攀谈的内容。
  从始至终,商景明都没有表露出情绪波动。他只是在淡淡的诉说,表现自己的决心,一切都那么平静。
  唯有裴知意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他已经听懂了商景明的弦外之音。
  商景明在招兵买马,他还是想要夺回商家的主权,第一步,便是聚集那些对旧主怀有感情、对现状不满的力量。
  而他此刻对自己说这些,既是试探,也是一种隐晦的邀请,或者说……一种施加心理压力的手段。
  裴知意垂下眼睫,抿了抿唇,不自觉间双手握拳,仿佛要把全身力气汇聚到指尖。
  深沉的夜晚像漆黑的河,两人各怀鬼胎,暗流涌动。沉默良久,裴知意突然停下脚步,靠在河岸边。
  裴知意在心底嗤笑一声,在感情里他永远倔强得厉害。
  可是那也没有错,他永远都会坚定地站在商景明身后。为他披荆斩棘,为他扫清所有障碍,裴知意甘之如饴。
  他的身姿挺拔而利落,此刻微微颔首,温声,却字字清晰:“是这样的,王先生有想要跳槽的想法,我也曾在别处听说过。”
  “其实我也能够理解王先生,据说他的女儿得了严重的病,难以根治。想必生活压力也是极大的,需要更好的发展。”
  此话一出,商景明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的眉头舒展开,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下来,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轻松的姿态。
  商景明心下了然,轻轻说:“这样啊。”
  他也听懂了裴知意的意思,嘴角勾勒起一抹笑容。
  攻守之势,早已悄然瓦解。
  商景明没有带裴知意在外过夜的打算,简单在此逛了逛,就准备带他回去。
  流动摊有卖糕点的,一靠近空气里就弥漫着甜滋滋的味道。商景明闻见空气中的甜香味,随口问裴知意:“你要吃吗?”
  “嗯?”裴知意怔了一瞬,下意识反问,“蛋糕吗?”
  “不是,是甜食糕点。”商景明指向流动摊。
  裴知意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但队伍还很长。他摇摇头,告诉商景明:“不用了。”
  抬手看腕表。
  商景明没有再说什么,两人离开。
  坐上车后,随着安全带扣上的“咔哒”一声,裴知意佯装随意地问:“商先生,上次你买给我的那块千层酥……后来是你让佣人扔掉的吗?”
  “嗯。”商景明发动汽车,想起冰箱里剩余的半块千层酥,“很难吃吗?”
  “没有,味道很好。”裴知意有些着急地直起身子,语气里沾染上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慌乱。
  商景明不知道想到些什么,又或许只是顽劣心思上头,揶揄他:“你是什么小动物吗?一块千层酥都吃不下啊。”
  裴知意想反驳,话已经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下,自己一个人靠回座椅上。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很好吃。放冰箱一夜也不会变质,下次我会吃完的。”
  商景明瞥他一眼,笑起来。
  他觉得裴知意这样子有点可爱,像一个不善言辞的小孩,很笨拙地表达自己的需求,或者说向大人保证。
  于是他故意拖长尾音,学着小孩子的语气回复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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