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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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了一声,黎诏再次握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开,神情有些不耐:“谁对你好,你就这样坐他的腿吗?”
  安小河眼神懵懂,他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单纯想靠近黎诏而已,可对方好像并不喜欢他这样的回应方式。
  黎诏见他这幅表情,似乎更烦了,沉着脸将他从身上捉下去,起身往门外走,扔过来一句:“洗完漱下楼吃饭。”
  安小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乖乖地'噢'了一声。
  吃过早饭,安小河被黎诏领着去了那所学校。
  离修表店不远,只隔着两条街,骑电瓶车往返十五分钟的路程。
  学校建在一座带院子的三层小楼里,外墙刷成淡黄色,窗沿镶着天蓝色的边,院子里种了几棵桂花树,角落还有个小小的沙坑和滑梯,看起来干净又安静。
  接待他们的是位姓李的女老师,三十多岁,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裙,笑容温和。她先带他们去了一楼的接待室,桌上已经摆好了温水。
  李老师递过一本彩印的介绍册,向他们简单讲述这所学校面向的人群和服务提供。
  随后她领着两人逐层参观,边走边说:“像安小河这种情况,生活自理没有问题,之前也接受过教育,我们可以把他安排到二楼的学习区,有教室,跟在正常学校上课没区别,还有言语训练室,改善他口吃的习惯。”
  黎诏觉得各方面都和网上看到的那些评论出入不大,于是让安小河先去试听一节课,随后跟李老师开始谈交钱的事情。
  学校再好,也是分班的——普通班和关怀班,名字取得温和,其实说白了就是钱的区别。
  关怀班学费贵一倍,但家长能随时在手机上看监控,教室里的每个角落都清清楚楚,老师也配得更足,一个班最多四个孩子,每个都有专门的学习计划,每天下课后还会发详细反馈。
  普通班呢,就是大班教学,十几个孩子一起上课,老师忙得转不开,能保证安全、带着活动就不错了,监控也有,但家长不能实时看,只能每周去办公室调一次记录。
  李老师很礼貌,话也说得直白:“黎先生,现在哪儿都这样,不是我们势利,是资源就这么多,你想多一分安心,就得肯多花一份钱,公平不公平的……孩子能安安稳稳待着,有人看着,有人教着,对家长来说就是最实在的公平。”
  黎诏明白这个道理,安小河又不是离开大人就活不了的小孩,普通班其实完全可以,可到交钱办手续的时候,他在表格上停顿片刻,最终还是勾选了那个更贵的关怀班。
  学校是住宿制,但没有硬性要求,安小河一听可能要住校,眼神立刻慌了,手指悄悄攥住黎诏的衣角,又不敢用力,只是很轻地扯了一下。
  黎诏也不放心他自己留在这里,直接办了走读,李老师解释说,学费里包含了餐食费,不住宿的话这部分也不能单独退,正好到了午饭时间,她便领着两人去食堂参观。
  食堂明亮干净,菜品摆得整整齐齐,两荤两素,还有汤和水果,黎诏看了一眼菜单,说:“他早上在家里吃,中午留学校,晚上看情况再定。”
  交完钱,办妥所有手续后,黎诏加了李老师的微信,很快就被拉进了一个叫"萤火虫教育:家长互助群" 的聊天群。
  黎诏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这样的身份进入这种群体——不结婚,没孩子,却要把昵称改成'安小河家长'。
  他盯着那个群名看了几秒,又瞥了眼自己刚改的备注,心里浮起一种说不清的荒谬感,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停,终究还是点了确认修改。
  第12章
  夏日中午的阳光猛烈,透过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地面上筛出漂亮的光斑,空气里飘着细细的桂花香,四下很安静,只有蝉声一阵压着一阵,两人并肩往学校门口走。
  黎诏侧过头,安小河走在他身旁,瘦小的身影被阳光钉成短短一截,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他正仰着脸,眯眼望着树上漏下的光点,脊背看起来很放松,整个人像一棵晒蔫的小苗忽然被浇了水,悄无声息地舒展开来。
  或许是那个备注的缘故,黎诏觉得自己应该发挥一下中式家长该有的压迫感,他不轻不重咳了声,安小河立马看过来。
  “你知不知道,就今天这一上午,花了我多少钱?”
  安小河眨了眨眼,没接话,一副如临大敌又不敢反抗的模样。
  见状,黎诏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将安小河整个人搂过来,语气平淡:“交了一年学费,这些钱从你工资里扣的话,你要给我干整整十年才还得清,懂么?”
  安小河听话地贴在他怀里,仰着脸看人,轻声道:“我……我永远也不想离开你。”
  大概没想到是这样一句回答,黎诏顿了顿,才说:“你怎么这么爱占便宜。”
  安小河没有说话,靠在他怀里继续走。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八月中午,阳光暴烈,把小县城的水泥地烘出一层白晃晃的光,空气又干又热,蝉在看不见的地方叫得一声比一声紧,像把夏天所有的力气都喊出来了。
  安小河坐在车座后面,驶过树影,阳光的斑点掠过他的手背,地面上自己的影子不断向前,瘦小单薄,就像一株刚被移栽的植物。
  从今天开始,他可以继续念书了。
  为庆祝这件可喜可贺的大事,小张自发提议晚上在店里吃火锅,他去买食材时带上了安小河,顺便把文具和书包一并买了。
  晚上九点过后就很少有顾客来了,店门敞着,偶尔有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三人围坐在小桌旁煮火锅,汤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小张又买了不少路边摊小吃回来,还有几瓶酒,他给安小河倒了一杯,递过去:“来,偶尔喝点没事的,提前恭喜咱们店的大学生。”
  安小河心里一直甜丝丝的,从学校回来就保持着这种喜悦,他接过杯子,刚要说话,就听见黎诏在旁边轻嗤一声:“大学生?你怎么不说博士呢。”
  “哎呀都一样,你别老打击人家自信心。”小张说完又看向安小河:“学习嘛,一点点来,你看古代五十岁中进士还叫年轻有为呢,现在各行各业都挺卷的,别听诏哥瞎讲。”
  安小河点头:“谢、谢谢小张哥。”随后把那杯酒喝了,是荔枝味的果酒,但度数不低,他呛了两下,喉咙里辣辣热热的,脸上也跟着烧起来。
  小张笑了笑,依次往杯子里倒酒:“你应该谢诏哥,是他拿钱帮你上学的。”
  安小河便学着刚才的样子,朝黎诏举起酒杯,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谢……谢谢你。”
  黎诏拿起杯子,和他轻轻碰了一下:“嗯,喝完这杯就停,再喝今晚睡楼下。”
  这句威胁对安小河来说确实有效,而且两杯满满的酒喝完之后,他已经变得有点迷糊了,便低下头开始扒拉碗里的菜。
  小张把那盒炸鸡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尝尝这个,街口新开的店,我觉得还不错。”
  安小河几乎不挑食,黎诏却坐着没动,小张又问了一遍:“诏哥,尝尝啊。”
  “我吃这东西会吐。”黎诏说着,顺手把安小河手边的酒杯挪到远一点的位置,以免后者顺势拿起来再喝。
  “炸鸡?”小张有些意外,“怎么会。”
  “小时候吃太多了。”
  “那你小时候还挺有钱。”小张笑着喝了口酒:“我小时候连炸鸡是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是新型虐待鸡的酷刑呢。”
  黎诏也跟着轻笑了声,下巴朝安小河抬了抬:“我比他还小两三岁的时候,在炸鸡店做临时工,那段时间身上真的一分钱都没有,老板又不肯预支工资,我饿得头昏眼花,就吃店里那些客人剩下的炸鸡,大概有半年吧,没吃过别的。”
  “后来我挣钱把欠的房租全还完了,就自己买了盒炸鸡,结果吃到一半忽然吐了,一直吐一直吐,因为我总觉得像是在吃别人剩下的东西。”
  黎诏语气很平和,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之后就再也没买过。”
  他说完这番话后,店里忽然静下来,只剩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一团一团往上飘。
  安小河没说话,安静地看着黎诏,他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嘴唇微抿,眼睛里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眼神有点呆,有点恍惚,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撞懵了,整个人都停在这里,似乎还没意识到这种情绪叫做心疼。
  黎诏也注意到安小河的目光,两人对视片刻,他刚打算说话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阵又细又尖的哭声,就像只没学好打鸣的公鸡,努力但非常滑稽。
  黎诏闭了闭眼,转头看向捂着脸哭成一团的小张,面无表情地询问:“你要死是吗?”
  “诏哥……”小张边擦眼泪,边道:“我知道你之前过得苦,但没想到这么苦……”
  黎诏轻啧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吃饭,懒得理他。
  小张却毫无察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我原本以为自己都够倒霉了,现在看来还是比不过你们两个……因为我有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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