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且听下一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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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亲传弟子
白微雨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出声。
“陆师兄，戒律长老请您去他房中。”白鹤童子出现在身后，急切地唤陆甲离开。
陆甲只得暂压对白微雨的怒意，随白鹤童子前往戒律堂。
自下山以来，陆甲常借小鸡与谢无尘传信。明明期间有很多机会，谢无尘可告知他墨千山遇害之事，可他却只字未提，只利用他在魔门探取线索。
陆甲心中含怨，可刚步至戒律堂外，望见堂前那道萧索的身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五位长老自年少时便一同修行，情谊远比旁人深厚。
墨千山遇害，谢无尘应比自己还要难过，陆甲一时间不知怎么开口质问他？
谢无尘那一头银发，如今已泛枯黄，苏渺曾说过，那是谢无尘的衰老之兆。
是的，纵是集大成的修真者，亦有日渐衰颓之时，那是他们遭遇大悲后才会露出的模样。
“戒律长老——”陆甲沉声开口，打破了堂间的寂静。
谢无尘当真老了。
若在往日，他早早便能听见陆甲的脚步，转身摆出严正淡漠的神色，以威仪目光审视面前之人。
此刻他却迟迟转身。
陆甲抬首时看见谢无尘的眼眶微湿，立马慌忙地低下头，他向来在心里畏惧谢无尘。
尽管他一直都很明白，长老之中，总需要一位严厉的角色。尤其是执掌青云峰律条之人，须有令人敬畏的威严。
谢无尘的严厉，是他的职责所在。
“孩子，你上前来。”谢无尘招陆甲走近。
陆甲迟疑着迈步，不敢相信方才耳中所闻，这是谢无尘头一回唤他“孩子”。
脑海中忽地浮起一段久远的记忆。
尚不记事的年岁里，他曾被几位长老争相抱着，他们亲昵地唤他“孩子”，说他会是青云峰的希望。
那时——
他应是被宠爱着的吧。
只是后来，他未能如期望那般成为内门弟子，渐渐被长老们放弃，又因宗门里有人对他恶意针对……几位长老觉得他品行不端，陆甲遭到了他们的厌弃。
陆甲一度陷入自责。
他总觉得自己无用。
明明他是青云峰年轻一代中，第一个被长老养在身边的孩子，却因天资愚钝，未能承继他们的厚望。
幼时，五位长□□同担起他的抚育之责。那时的他们初为“家长”，从未有过自己的孩子。在照料他时，应是以待亲子之心相待的。
“你那总爱捉弄人的四长老，也曾有正经之时。他曾演练相术，说幻境昭示……你是青云峰将来的希望。”
谢无尘说话时气力虚弱，只能倚坐椅中。陆甲跪在他身前，他抬手轻抚陆甲的头顶：“这些年，我也曾将你视作希望，一心栽培，故对你严苛……你定有在心中埋怨过我吧！”
他说话时故作轻笑，想让自己的话语显得不那么严肃。
——什么鬼？
——剧情又崩了？
——这是谢无尘会说的话？
——不符合人设啊！
陆甲难以置信，垂首时眼珠微转。
他疑心自己耳中生茧，不觉得谢无尘待他的方式，算是一种“栽培”。
“这些时日你在魔宫，我也为你忧心过……想传信让你早日回峰，可我身旁无可信之人，只得令你在魔宫探寻消息。”
谢无尘摇头轻叹：“苏渺曾言你是希望时，我并不信……你天生瞧着便比旁人愚钝。可苏渺的预言从未出错，我愿信他，亦愿将希望寄托于你。”
此事在陆甲下山时，谢无尘便曾与他交心说过。他说苏渺预言自己将有大劫，若有朝一日失踪，便是青云峰大难降至。而他在幻境中所见，带领弟子脱困之人，正是陆甲。
“青云峰的大祸……要来了。”谢无尘抬眸望向晦暗不明的苍穹，这几日峰顶的真气越发衰弱，是不祥之兆。
“孩子——”
“我自知对你有愧。若你想离开青云峰，去过自己的安生日子，此刻便可离去。”
“我没有资格……留你在此，陪我共渡此难。”
“扛起青云峰的责任，也不应只降落在一个孩子的肩上。”
谢无尘的眼中有着陆甲从未见过的慈柔。那并非以退为进的招数，而是真心想放手，让陆甲离开。
陆甲跪在那儿，垂眸心绪纷杂。
模拟器所给的消息，显然指向大结局将至。而他只需完成“原主”的任务，便可回归自己的世界。
那时——
他或可凭此界所得奖励，安稳度过余生。
陆甲可以倚仗主角的气运存活，无须退缩……可如今模拟器已与他断开联系。
他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自己会死在此界之中。
若他只是一个书中的角色，有必要承担如此重大的责任吗？
拯救苍生……
这似乎并非他的分内之事。
他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啊！
“二长老呢？”陆甲回到宗门，想到谢无尘同自己商量这般的大事，药无心理应在场。
此刻他抬眼迎上谢无尘的目光，却见对方的眼神蓦地一暗，陆甲心头涌起不安：“二长老……他怎么了？”
“我不想瞒你。”谢无尘挣扎片刻，终是缓缓道出：“就在前日……他上山采药时，被一道魔障卷走了……”
当时谢无尘察觉空中异象，出门察看。他见那团魔障出现，欲上前扑救药无心，却为时已晚。
“那魔头的修为……在我之上。”
正因如此，他未想过非要陆甲留下共渡厄难，毕竟自己都抗衡不了那个魔头，他凭何让陆甲留下承担。
他道出药无心遇害的事，一是不想存心欺瞒陆甲，毕竟药无心也与陆甲有着深厚的情谊。二是想陆甲明白事态的危险，若他懂得知难而退……也算了断自己心里的执念。
人各有志，纵使苏渺的预言为真，陆甲真的能带领弟子们化险为夷。
可是——
哪怕仅有万分之一的险厄，他也不能自私地以长老之威，强压陆甲留此陪自己赴难。
“若此番真是青云峰的大劫……那也无可奈何。天道若无意庇佑我青云峰，我也难凭凡人之躯与天道抗衡。”
谢无尘没有让陆甲立时决断，只嘱他细细思量。目光温慈地望向陆甲：“孩子，你为我做的已足够多。不必非留在此处……陪我共渡难关。”
陆甲回到房中，心绪紊乱。
未料阴差阳错，竟以这般离奇的方式，走到了书中终章的前页。
而他，竟成了这整本书的救世主。
一只猫从远处跑来，似早早嗅到他的气息，不住“喵喵”地轻唤。陆甲推开窗，小猫兴奋地跃入他的怀中。
“救世主……”陆甲眼中泛起暖意。
幼时他便受过这只猫的恩惠。
他将下颌轻贴猫背，蹭着那温暖皮毛，眼眶忽地湿润。
他来此界——
总是强行与许多人切断联系，只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完成既定任务。
可情感这东西，何其复杂。
纵使他一度将书中人物与自己剥离，却仍对其中许多人生了情。
譬如怀中这只猫，譬如总爱捉弄他的苏渺，譬如不善言辞却默默关怀的墨千山。
即便是严厉的谢无尘，平素闭门炼药、少与人往来的药无心……都曾是亲手养育过他的“家长”。
回到青云峰的这一刻，他很难不将此处，视作自己的家。
·
后勤院。
陆甲身穿青云峰的白衣弟子服，手持可号令戒律堂众弟子的令牌，率一众弟子隐于暗处，望向眼前的屋舍。
此时青云峰各院灯火已熄。
“只要你乖乖听话，不像齐昭那般不懂事……日后你想做内门弟子，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面前屋内烛火映亮窗纸，透出两道相拥的身影，高的那人正低头欲吻怀中幼弱的男子。
陆甲蹲守数日，终等到周禄又对年轻弟子下手。
他抬手一挥，身后肃立的弟子立时冲入房中，擒住榻上的周禄。
周禄面色惊惶。
他所掌的后勤院，向来是他的一言堂，从无青云峰的弟子敢贸然闯入。
他资历深厚，是几位长老的亲信，他奉长老堂的命暗中监察弟子言行，为新弟子评定“德育分”。
若弟子们有出格之举，便影响他们的晋升……也是因这个原因，宗门里的弟子都很尊敬他。
陆甲这些年因处处与周禄相抗，德育分常为负值，遭到了谢无尘的厌弃，谢无尘常疑苏渺的预言有误，恼恨晏明绯当年将陆甲带回。
因为周禄的禀报，谢无尘得知陆甲在宗门里总是行着登不上台面的事情，让他总觉得人性本恶……毕竟连自己亲手抚养的孩子，也是根性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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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亲传弟子
白微雨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出声。
“陆师兄，戒律长老请您去他房中。”白鹤童子出现在身后，急切地唤陆甲离开。
陆甲只得暂压对白微雨的怒意，随白鹤童子前往戒律堂。
自下山以来，陆甲常借小鸡与谢无尘传信。明明期间有很多机会，谢无尘可告知他墨千山遇害之事，可他却只字未提，只利用他在魔门探取线索。
陆甲心中含怨，可刚步至戒律堂外，望见堂前那道萧索的身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五位长老自年少时便一同修行，情谊远比旁人深厚。
墨千山遇害，谢无尘应比自己还要难过，陆甲一时间不知怎么开口质问他？
谢无尘那一头银发，如今已泛枯黄，苏渺曾说过，那是谢无尘的衰老之兆。
是的，纵是集大成的修真者，亦有日渐衰颓之时，那是他们遭遇大悲后才会露出的模样。
“戒律长老——”陆甲沉声开口，打破了堂间的寂静。
谢无尘当真老了。
若在往日，他早早便能听见陆甲的脚步，转身摆出严正淡漠的神色，以威仪目光审视面前之人。
此刻他却迟迟转身。
陆甲抬首时看见谢无尘的眼眶微湿，立马慌忙地低下头，他向来在心里畏惧谢无尘。
尽管他一直都很明白，长老之中，总需要一位严厉的角色。尤其是执掌青云峰律条之人，须有令人敬畏的威严。
谢无尘的严厉，是他的职责所在。
“孩子，你上前来。”谢无尘招陆甲走近。
陆甲迟疑着迈步，不敢相信方才耳中所闻，这是谢无尘头一回唤他“孩子”。
脑海中忽地浮起一段久远的记忆。
尚不记事的年岁里，他曾被几位长老争相抱着，他们亲昵地唤他“孩子”，说他会是青云峰的希望。
那时——
他应是被宠爱着的吧。
只是后来，他未能如期望那般成为内门弟子，渐渐被长老们放弃，又因宗门里有人对他恶意针对……几位长老觉得他品行不端，陆甲遭到了他们的厌弃。
陆甲一度陷入自责。
他总觉得自己无用。
明明他是青云峰年轻一代中，第一个被长老养在身边的孩子，却因天资愚钝，未能承继他们的厚望。
幼时，五位长□□同担起他的抚育之责。那时的他们初为“家长”，从未有过自己的孩子。在照料他时，应是以待亲子之心相待的。
“你那总爱捉弄人的四长老，也曾有正经之时。他曾演练相术，说幻境昭示……你是青云峰将来的希望。”
谢无尘说话时气力虚弱，只能倚坐椅中。陆甲跪在他身前，他抬手轻抚陆甲的头顶：“这些年，我也曾将你视作希望，一心栽培，故对你严苛……你定有在心中埋怨过我吧！”
他说话时故作轻笑，想让自己的话语显得不那么严肃。
——什么鬼？
——剧情又崩了？
——这是谢无尘会说的话？
——不符合人设啊！
陆甲难以置信，垂首时眼珠微转。
他疑心自己耳中生茧，不觉得谢无尘待他的方式，算是一种“栽培”。
“这些时日你在魔宫，我也为你忧心过……想传信让你早日回峰，可我身旁无可信之人，只得令你在魔宫探寻消息。”
谢无尘摇头轻叹：“苏渺曾言你是希望时，我并不信……你天生瞧着便比旁人愚钝。可苏渺的预言从未出错，我愿信他，亦愿将希望寄托于你。”
此事在陆甲下山时，谢无尘便曾与他交心说过。他说苏渺预言自己将有大劫，若有朝一日失踪，便是青云峰大难降至。而他在幻境中所见，带领弟子脱困之人，正是陆甲。
“青云峰的大祸……要来了。”谢无尘抬眸望向晦暗不明的苍穹，这几日峰顶的真气越发衰弱，是不祥之兆。
“孩子——”
“我自知对你有愧。若你想离开青云峰，去过自己的安生日子，此刻便可离去。”
“我没有资格……留你在此，陪我共渡此难。”
“扛起青云峰的责任，也不应只降落在一个孩子的肩上。”
谢无尘的眼中有着陆甲从未见过的慈柔。那并非以退为进的招数，而是真心想放手，让陆甲离开。
陆甲跪在那儿，垂眸心绪纷杂。
模拟器所给的消息，显然指向大结局将至。而他只需完成“原主”的任务，便可回归自己的世界。
那时——
他或可凭此界所得奖励，安稳度过余生。
陆甲可以倚仗主角的气运存活，无须退缩……可如今模拟器已与他断开联系。
他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自己会死在此界之中。
若他只是一个书中的角色，有必要承担如此重大的责任吗？
拯救苍生……
这似乎并非他的分内之事。
他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啊！
“二长老呢？”陆甲回到宗门，想到谢无尘同自己商量这般的大事，药无心理应在场。
此刻他抬眼迎上谢无尘的目光，却见对方的眼神蓦地一暗，陆甲心头涌起不安：“二长老……他怎么了？”
“我不想瞒你。”谢无尘挣扎片刻，终是缓缓道出：“就在前日……他上山采药时，被一道魔障卷走了……”
当时谢无尘察觉空中异象，出门察看。他见那团魔障出现，欲上前扑救药无心，却为时已晚。
“那魔头的修为……在我之上。”
正因如此，他未想过非要陆甲留下共渡厄难，毕竟自己都抗衡不了那个魔头，他凭何让陆甲留下承担。
他道出药无心遇害的事，一是不想存心欺瞒陆甲，毕竟药无心也与陆甲有着深厚的情谊。二是想陆甲明白事态的危险，若他懂得知难而退……也算了断自己心里的执念。
人各有志，纵使苏渺的预言为真，陆甲真的能带领弟子们化险为夷。
可是——
哪怕仅有万分之一的险厄，他也不能自私地以长老之威，强压陆甲留此陪自己赴难。
“若此番真是青云峰的大劫……那也无可奈何。天道若无意庇佑我青云峰，我也难凭凡人之躯与天道抗衡。”
谢无尘没有让陆甲立时决断，只嘱他细细思量。目光温慈地望向陆甲：“孩子，你为我做的已足够多。不必非留在此处……陪我共渡难关。”
陆甲回到房中，心绪紊乱。
未料阴差阳错，竟以这般离奇的方式，走到了书中终章的前页。
而他，竟成了这整本书的救世主。
一只猫从远处跑来，似早早嗅到他的气息，不住“喵喵”地轻唤。陆甲推开窗，小猫兴奋地跃入他的怀中。
“救世主……”陆甲眼中泛起暖意。
幼时他便受过这只猫的恩惠。
他将下颌轻贴猫背，蹭着那温暖皮毛，眼眶忽地湿润。
他来此界——
总是强行与许多人切断联系，只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完成既定任务。
可情感这东西，何其复杂。
纵使他一度将书中人物与自己剥离，却仍对其中许多人生了情。
譬如怀中这只猫，譬如总爱捉弄他的苏渺，譬如不善言辞却默默关怀的墨千山。
即便是严厉的谢无尘，平素闭门炼药、少与人往来的药无心……都曾是亲手养育过他的“家长”。
回到青云峰的这一刻，他很难不将此处，视作自己的家。
·
后勤院。
陆甲身穿青云峰的白衣弟子服，手持可号令戒律堂众弟子的令牌，率一众弟子隐于暗处，望向眼前的屋舍。
此时青云峰各院灯火已熄。
“只要你乖乖听话，不像齐昭那般不懂事……日后你想做内门弟子，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面前屋内烛火映亮窗纸，透出两道相拥的身影，高的那人正低头欲吻怀中幼弱的男子。
陆甲蹲守数日，终等到周禄又对年轻弟子下手。
他抬手一挥，身后肃立的弟子立时冲入房中，擒住榻上的周禄。
周禄面色惊惶。
他所掌的后勤院，向来是他的一言堂，从无青云峰的弟子敢贸然闯入。
他资历深厚，是几位长老的亲信，他奉长老堂的命暗中监察弟子言行，为新弟子评定“德育分”。
若弟子们有出格之举，便影响他们的晋升……也是因这个原因，宗门里的弟子都很尊敬他。
陆甲这些年因处处与周禄相抗，德育分常为负值，遭到了谢无尘的厌弃，谢无尘常疑苏渺的预言有误，恼恨晏明绯当年将陆甲带回。
因为周禄的禀报，谢无尘得知陆甲在宗门里总是行着登不上台面的事情，让他总觉得人性本恶……毕竟连自己亲手抚养的孩子，也是根性不堪。